“喔，很遗憾听到这些。”
“不过现在没事了，斯科特家族开始了漫长的进阶之路，整整用了五代人，我们紧锣密鼓地实施企业转型、挤破脑袋也要抢占科技公司的股份——直到我这一代，那股牛油果的土腥味儿总算是消失不见了。”说着斯科特拽着西服的袖口把手伸到青年面前，“喏，你闻闻，硅片的芬芳，未来的味道。”
“嗯。”
“但我依然爱牛油果，尤其喜欢最原始的吃法——切片生吃。”斯科特微闭双眼咂吧着嘴，神情很是陶醉，“啧啧，那感觉就像在咀嚼人的脂膏、品味斯科特家族的发家史。”
“听起来像是种别样的风味。”
“当然，”斯科特仰脖按着颈椎，“当一个人学会了躺着赚钱，你猜他会怎样？”
“会瘫在床上？”
“哈哈也许吧，但我要说的是rich，他会越来越rich，且一动也不用动，钱就会自动飞到他的大床上。”
青年皱起了眉头：“久卧不起，总有一天会瘫痪吧。”
“嗯哼，反正我有生之年是等不到那天了，至于以后，管它呢！”见青年眉头不解，斯科特又旋即宽慰道，“别担心，我们在全世界插满了管子，躺着吸他们的血，滋滋滋滋滋滋滋——前景很稳定，在你有生之年里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滴！”
“哦是嘛，那我就放心了。”青年舒眉展颜，微微一笑。
“那可不！”斯科特神秘一笑正襟危坐，“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怎样才能把一杯冷泡百香果卖到一万块。”
“哼嗯……容我想想。”
“你要在上面附加价值、附加优越感。”
“呃……”青年皱眉沉思，忽然半开玩笑地答道，“那就让这里的大厨倒立泡制，或者请****一边跳舞一边给百香果削皮？”
“哈哈Bingo！”斯科特笑着拍手鼓掌，“值一万块的****就算是女人也该为之心动！你知道什么？如果我是面试官，现在就发给你一套像样的西装，让你立刻去营销部报到！”
“呵，不敢当。”
“就好比刚才端咖啡的个女人，你该怎么把牛油果卖给她？”
“我会戴副眼镜装成一位美容学博士，然后告诉她牛油果可以瘦身美容。”
斯科特摇摇头：“任何水果比起炸鸡汉堡都能瘦身美容，你这话格局太小。”
“那我就说牛油果里富含一种神奇又富有魔力的化合物名叫……牛油果精粹！对就叫牛油果精粹，我开健康达人秀去号召女人用牛油果切片敷脸、再跟化妆品公司合作让他们推出新品，然后请当红女星代言广告！”
“哈哈学得透彻！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年轻人，你有在未来商界立足的资质。”斯科特又瞥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忙碌的服务生，“至于那个‘不合规范’的女人，以她对金钱的理解程度，永远都只能爬在社会底层。”
服务生听到了斯科特那如毒蛇吐信般的挖苦，嘴角明显耷拉了下来，出于对其他客人用餐氛围的考虑，服务生选择暂时充耳不闻。
“呃——”听着斯科特莫名其妙的逻辑和结论、又看看服务员难看的脸色，青年双手举过肩头，“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不，玩笑是被规则和惯性思维限制住的小鸟，等着看吧，这越发荒诞的世界会自动解开束缚它们的囚笼。”男人扬起嘴角仰望着天花板，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又忽然低下头拍拍青年的肩膀，“是吧，我的营销小天才？”
青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呵，您这话有点……太深奥了，总感觉，呃——”
“什么？”斯科特追问。
“算了吧还是，”青年连连摆手，“咱俩才第一次见面，不太好评价。”
见青年欲言又止，斯科特立刻鼓励：“说，快说出来！天才之间总免不了思想的碰撞！”
青年缩了缩脖子，犹豫地说：“感觉您的话有点像……反派的台词？你知道，那些漫画啊电影什么的，大反派临终前教科书式的唠叨——呃，总而言之，说话像反派是不是不太好？”
听了青年的话，斯科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啊哈！漫画、电影，嗯？有一句话叫‘艺术高于生活’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但退一万步讲，我还没暴揍过哪个人类英雄，按剧情盒饭也不该领到我头上，是不是？”
“嗯是。”青年眨着眼睛连连点头。
不远处“滴”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经理带着俩保安急冲冲地赶来；与此同时有个女人刚好推门而入，服务生定睛一看，正是和斯科特结伴而行的那位。
女人一边判断形势，一边镇定地朝里走；酒店经理则已经到了事发地，正挺着啤酒肚立在那里。
“发生什么了，莎拉？”经理叉着腰问。
“这位先生的情绪很不稳定，言语和行为都十分反常。”莎拉一边汇报一边偷指着斯科特，“我认为他对其他客人的安全构成了威胁，有监控为证。”
“什么？行为反常？我——”
斯科特刚要出言反驳，又被及时赶来的女人拉到一旁：“我来解决。”
“哦！哦我的凯瑟琳，你终于回来了！快带我离开，这儿尽是些头脑不开窍的蠢蛋——”说到这儿斯科特又忽然回首，朝着青年挤了挤眼睛，“除了你我的天才少年。”
“对不起斯科特先生，刚在停车场耽搁了些时间，那里的看守喝醉了。”凯瑟琳浅浅鞠躬，“这里的事我会尽快解决，您别把西装弄脏了，一会儿有佛贝斯杂志对您的专访。”
“这我当然知道！”斯科特挺起胸膛紧了紧领带。
凯瑟琳转身换上一副谦和的笑容，迈动脚步朝酒店经理款款走来；后者正在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面部肌肉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
“……然后要我以一万元的价格卖给他，我说可以免费，他又发火说售价一定要一万元，而且还说了带有侮辱性质的话。”
经历短粗的眉毛轻轻一挑：“比如？”
“故意贬低我的职业、频繁称呼我为‘女人’——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性别歧视，还有‘双商堪忧’，他分明说了这个词。”莎拉的声音越来越小。
经理左右四顾，神情极不耐烦：“然后呢？”
“我认为他在无理取闹，就想脱身回去工作，结果他又开始骚扰别的客人。”
“所以？”经理忽然抬起头，炽热的目光让服务生手足无措。
“所以……我按了呼救键。”
“所以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女人莎拉！”经理压抑着嗓音低吼道，“你知道那人是谁？那是中子星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斯科特先生！斯科特！罗恩·斯科特！”
莎拉被经理一反常态的情绪吓到了，不管怎么说四季酒店也是经营了上百年的顶级酒店，别说一个IT企业的董事长，连各区区长入住时也没见经理像今天这样畏首畏尾。
酒店上下积淀了几百年的贵族气质正随着经理颠倒黑白的斥责烟消云散，在顶级酒店工作的自豪感顿时灰飞烟灭，莎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措。
“酒店能否撑过这两年全看中子星的投资程度，只要那人动动嘴，四季酒店就可能立刻倒闭，你和我也会原地失业！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莎拉彻底慌了神，声音也开始哽咽：“我不知道……”
“完了，全完了！”经理扼腕叹息。
“打扰一下，您是这儿的经理？”
酒店经理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为自己的前程深深担忧，又被这声音一下子从悲观世界里拉了出来，他知道凯瑟琳是和斯科特一起的，昨天他还亲自带着两人前去参观来着，彼此之间应该都有印象。
“是我！”经理连忙答应，他从凯瑟琳眼中看到了周旋的余地。
“嗯，我是斯科特先生的助理，叫我凯瑟琳。”女人主动伸出右手。
“你好！凯瑟琳小姐，咱们昨天见过！”经理忙将右手握了上去，还没等左手跟上，那只冰冷纤细的手便轻轻松开了。
凯瑟琳瞧瞧一旁不知所措的莎拉，又礼貌地伸出右手：“你好。”
见女人并没有恶意，莎拉犹豫着握上凯瑟琳的手：“你好。”
“刚才与你发生争执的那人是我的老板，相信我，他并非一贯如此，你也知道，压力大的人总有些不良嗜好。”
凯瑟琳指了指远处靠墙站着的斯科特，后者边微笑边招手，看上去像个精神病患。
“哦是！我们完全理解！”经理在一旁抢话道。
“我知道。”凯瑟琳瞥了一眼那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又将目光投向向莎拉，“斯科特先生需要马上离开，但等他完全清醒恐怕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所以请允许我替斯科特先生向你致歉。”
说着凯瑟琳浅浅鞠躬，态度极为诚恳。
“没、没事。”不知脑子里正想些什么，莎拉竟没由来地回鞠了一躬。
眼前这位女人身材高挑，匀称的五官似乎有种魔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近前观看，莎拉盯着那双眼睛迟愣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失礼。
凯瑟琳的嗓音也与众不同，略为柔和又偏向冷淡，不管是老人、孩子、男人、女人，谁都无法在那个声音下拒不妥协，整个人身上散放着一种无法抵御的英气和高贵、灰色正装裙下仿佛藏着剑与玫瑰。
“既然没事，那么我和斯科特先生可以走了？”凯瑟琳将目光转向经理。
“奥，当然！本来就是场误会！”经理一边解释一边用袖子擦汗。
“既然是误会，就该给被误会的人道个歉，您觉得呢？”
“是是说得是，莎拉，快给斯科特先生道歉！”
“我觉得您亲自道歉效果会好些。”
“呃，是，实在对不起！影响您心情了。”
“哈哈没事，我这人很随和，不会记仇的。”斯科特转脸看向莎拉，“我得走了，那杯冷泡百香果照做不误，只是不必给我本人，我想把它赠给这位小伙子。”
“一定一定！您放心去吧，这些小事交给我督促！”
“嗯，麻烦您了。”得到经理的口头应允，凯瑟琳径直走向旋转门。
斯科特朝着一众工作人员挤出一张鬼脸，循着高跟鞋悦耳的声音蹦跳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