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哪来的牌?”
“回来那天在小卖部买的。”说着方尊拿起牌盒,把里面的扑克倒了出来,剔掉第一张白板,将剩下的分成两摞。
陈永仁吐出一口白烟皱起了眉:“买它干什么,也没人和你打……”
“没人陪就自己摆着玩儿呗,摆牌自有摆牌的乐趣。”说着方尊左右两手一手拿起一摞,两摞牌在空中磕了磕,“刷”地洗了一遍。
陈永仁笑了:“别把自己说得跟个孤寡老人似的,要不我陪你打一局?”
“不用。”方尊又洗了一遍,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地剔牌。
“你这玩法叫什么?”陈永仁饶有兴致地问。
方尊头也不抬:“十二月。”
“没玩过。”陈永仁摇摇头,又指着弃牌堆问,“为什么把K挑出去啊?”
“因为用不上,一年没有第十三个月份,大小王也得挑出去。”
“哦从A到Q十二个月份,是这个意思呗?”
“是。”
“有点意思,”陈永仁拾起弃牌拢成一摞,“那你摆我学着。”
方尊故作神秘地瞥了陈永仁一眼:“这十二月里也有说道。”
“嗯,是,您讲,我尽量听完不睡着。”陈永仁先打了个哈欠。
“小时候总听我姥姥说,说新年第一回摆的十二月能算出人这一整年的运势,哪个月开了就有好事发生,反之哪个月没开就要走霉运。”
见方尊这么快就住了嘴,陈永仁还有点不敢相信:“讲完了?”
“完了。”
陈永仁挠挠头发现了蹊跷:“那照这么摆下去,好像不管怎么着都能全开啊。”
方尊摆手:“不不,摆到一月开就得停。”
“哦,也就是说一月肯定能摆开?”
“嗯。”
“那按你姥姥的说法岂不是一月份总能走运?”
方尊笑笑:“呵,那应该是吧。”
陈永仁也乐了:“什么应该是,根本逻辑不通嘛!”
“谁管它那么多,有些事情讲逻辑就没意思了。”
望着那一摞摞摆开的牌堆,陈永仁小声嘀咕:“八月、九月、十一月、十二月,凭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到那个时候么……”
方尊笑笑:“姥姥说十二月看农历,我算的是去年的。”
“那你运气不错,J和Q都开着呢。”
“是啊,我有这两个月就知足了。”
“嗯。”陈永仁点点头没再说话。
“说起扑克——你知道JOKER为什么要用扑克牌做代号吗?”
陈永仁耸耸肩:“我哪知道!历史上用扑克牌做代号的组织一网一箩筐,倒觉得挺没创意的。”
“是我想的。”
“嗯?”
“我说用扑克做代号的主意当年是我出的。”方尊解释道。
“喔,其实那个呃——”陈永仁尴尬地笑笑,又旋即改口,“挺好,真的,任务完成把兜里扑克牌往外一扔,多潇洒!”
“没和你开玩笑,你不是还受了命令来我这里套情报么?我这就是在送你情报。”
“对我这么好?”
方尊忽然直视陈永仁的双眼:“好歹师生一场,再帮你交次差也无妨。”
“那我听着。”陈永仁收敛起笑容。
“‘扑克’是音译外来词,由英文单词‘poker’直译过来的——”方尊顿了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
“别在这儿拽英文,我六级过了。”陈永仁瘫在沙发上挺了挺上身,语气颇有些骄傲。
“考了几遍?”
“也就才四遍。”
“这样啊……”方尊沉吟片刻,“其实用不着六级,学过快乐英语就能懂我说的。”
“哎呀行了行了!咱俩一抬起杠来就没完。”
“哈哈行,那我继续说正事。”方尊接上刚才断掉的话题,“‘poker’的动词形式是‘poke’,译成中文就是‘捅、戳’。”
“嗯。”陈永仁点头。
“十一世纪初随着电子竞技的发展,‘poke’一词又多了一个新的义项,它被用来形容一种打法,就是通过远程消耗的方式来击溃对手。”
“风筝战术?”
“没错,意思就是我永远能打到你,你却很难近我身。”
“所以‘poker’就成了‘风筝对手的人’?”陈永仁顺着语意猜测道。
方尊颔首:“‘永远站在阴影里,风筝整个世界’——这是JOKER奉行至今的宗旨。”
“呵,嘴上说说当然容易。”
“他也的确是那么做的。”方尊用手指指陈永仁手里的牌,“你现在也算组织里的人了,将来总有机会见他。”
“JOKER我并不了解,”陈永仁把手里的六张牌往前一递,放下二郎腿靠回了沙发,“但既然他敢让我加入,那就证明这个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我倒一直希望他能犯糊涂,像个普通人一样犯回糊涂,但照目前看来还是没戏,这个愿望恐怕得跟我一起入土了。”
陈永仁难以置信地笑了:“这么邪乎?”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几乎从不迷惘。”方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我以为他决策失误或者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结果事实总会证明他是对的。”
“不是我抬杠,但这世上很多事都没有对错吧?是人是鬼都一样,只不过在做自己以为对的东西。”
“但JOKER总能把自己的‘正确’辐射到组织上下,这一点难能可贵。”
“呵,他该不会自创了什么宗教吧……”
“比起宗教,我个人觉得倒更像一种聚派。”
“独裁?”陈永仁脱口而出。
“哈哈不不不,”方尊大笑着摇头,“你怕了阿仁,你怕从我这里得到与愿相违的答案。”
“可能吧。”陈永仁笑笑。
方尊也笑了,笑得很是神秘:“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不可道、名亦不可名,一种事物它是什么、叫什么,这些用语言是永远表达不清的,只能慢慢用心去感觉,你觉得它是什么,它对你而言就是什么。”
“好,我心里这杆秤自认为还是很公道的。”陈永仁用手指指前胸。
方尊点点头,又波澜不惊地提了一句:“JOKER也参加了方舟。”
“嗯,胆子够大。”陈永仁并没惊讶。
方尊倒有点意外:“你早知道?”
“嗯,”陈永仁也不隐瞒,“刚下飞机那会儿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