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泽和阿喀琉斯就在不远处默默地听着,边听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那怪客言辞虽然粗鄙,但问的问题却不无价值,且和自己想了解的也有很多重合,如此一来阿喀琉斯便没急着干预,当个旁听也不错,省得待会儿再费一遍力气。
“弟弟?”怪客颇感意外,“莱茵家有三个孩子?”
“不是血亲,我们是重组家庭。”舒尔解释道。
“奥,”怪客又咽下一口酒,把空酒杯重重放在木桌上,“那你的养父呢?我找他有事。”
舒尔被问得有点发懵:“养父?”
“这儿的男主人,莱茵·布莱克。”怪客索性指名道姓。
“我不知道……”舒尔摇头表示对那个名字毫无印象。
“怎么,”见女孩的反应,怪客皱眉问,“难道不是他收养的你么?”
“我不认识您说的那个人。”
“那你说的重组家庭又是怎么回事,”怪客环视四壁,“这间酒馆难道不是莱茵家的产业么?”
“这儿之前的主人确实姓莱茵,”舒尔解释道,“不过我才刚来到这儿,还没拿到永久居住权,对从前的事也不太了解。”
“所以你从没见过这里的男主人?”怪客挑眉问。
“呃,我来时这个家里就只有两个孩子,至于他们父母的事,我不太清楚。”
“唉!怎么这么麻烦!”举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了回去,怪客皱起眉头命令道,“叫你弟弟下来。”
“这个……”舒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应该还没起床。”
“那麻烦你叫醒他!”怪客的语气不容置喙,这让舒尔进退两难。
看情形如果真把人喊下来很可能会出事,可如果当面拒绝又怕眼前这人不善罢甘休。
“喂!”阿喀琉斯回头朝着角落喝了一声。
怪客抬头:“什么事?”
“我原本没想插话,可听到这儿实在听不过去了,”阿喀琉斯指指舒尔,“你这么麻烦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和这个女人谈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阿喀琉斯针锋相对:“照这么说那刚才我也在和这位老板娘聊天,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酒喝光了,找老板娘上酒,难道这还要征求你的意见?”
“所以当时我并没说什么,但一问起话来没完没了这就是你不地道了!”
“呵,”怪客轻蔑地冷笑一声,“我如果当那个老实人,恐怕没完没了的就是你了!”
阿喀琉斯恼羞成怒,拍案而起:“你是在找茬么?”
“手下败将,想出手的话随时奉陪!”怪客霍地起身,右手摸向鹿皮袋中冰凉的物什。
狭小的酒馆像是一只塞满火药的木桶,激斗一触即发。
舒尔哑然失色,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惊惶之间反而不知是否该上前劝慰。
“咚咚咚咚……”一阵楼梯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艾睡眼惺忪地从扶梯上走下来,边走边嚷嚷:“你们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我妹妹都要被你们给吵醒了。”
“你下来干什么?”舒尔用眼神拼命暗示,方艾却还不知所以然。
“没事,”方艾揉着眼睛哈欠连天,“我下来走走,顺便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上去,上去!”舒尔摆手催促。
“嗯?怎么了?”方艾扶着扶手往下继续走,心说我也没裸着怎么就见不得人了?走到楼梯口方艾张张嘴刚想发问,却在看明白状况的一刻睡意全无。
整层楼就只有三个客人,两个带着着武器,其中一个带的还是……长枪?长枪是什么鬼!大门还被倒插了,难不成这三个人是来打劫的?
怎么又忽然这么安静?方艾环视四周,想了解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切嗣?”一个男声打破沉寂。
“嗯?”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化名,方艾想也没想就支应了一声。
“喀嚓”——空气中忽然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那声响细微得如同踩断一根枯枝,但阿喀琉斯听见了,芹泽也听见了。
“小心!”阿喀琉斯朝方艾大喊。
方艾也通过眼睛发现了异常,前一秒还站在角落里的男人居然消失了!怎么可能?方艾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难道自己还没睡醒?方艾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即刻乍现于眼前,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你——”方艾的瞳孔骤然放大,张合着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不到半秒的时间,从角落到柜台?除了瞬移方艾再想不出更贴切的解释。
“找你找得真辛苦啊。”怪客伸出一只大手抓住方艾的衣领,轻轻一拎就把方艾拎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舒尔失声惊叫,踉跄着扑过去想要阻止。
“现在不是你讲话的时候。”男人斜手掣出三尖枪,枪尖直指舒尔的咽喉。
“大、大叔咱们有话好说,千万别滥用武力啊!”方艾在半空中举手投降,紧张地望着那张刀削般的脸。
“少贫嘴。”怪客加大了手劲儿,方艾咽了咽口水乖乖闭嘴。
阿喀琉斯把舒尔缓缓拉回身后,全程一直盯着那怪客的双眼;舒尔惊魂未定,身体因情绪的波动而不住颤抖。
方艾开动浏览模式,眼前这人的荧光点居然是紫色的!再看旁边那俩人也是一个紫色一个黄色,之前大街上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草原绿,怎么今天一大清早就来了三个不一样的?
方艾迫不及待地展开男人的情绪雷达图,发现这人除了傲慢指数有点偏高外其他的还算正常。
“你就是莱茵·切嗣?”怪客把方艾拎到柜台上,方艾抠着柜台的边沿战战兢兢地坐在上面。
“是……是。”方艾卡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字,明明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表面上却还强装镇定。
方艾心说这不能怪我胆小,眼前这人目测得有两米高,自己就是坐在柜台上挺直腰杆还得仰起脖子看,正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实力悬殊不能不怂啊!
“呵,别慌,”怪客冷笑,“我要是想把你怎么样,早就动手了。”
“那、那你找我干什么?”方艾梗着脖子问。
“只想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
“什么问题?”
“你父亲呢?”
“去世了。”
“去世了?谁告诉你的?”怪客又一把抓住方艾的衣领。
方艾心说我就不该穿这该死的假两件,再看男人额上的荧光点腾地变红了。
“把话说明白。”怪客弯下腰,和方艾来了个脸对脸。
“那个——”方艾条件反射地往后靠,“他确实死了,死在海外。”
“那不如换个问法,”怪客歪了歪头,“他最后一次离开家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
“去了哪?”
“我不知道,咳——”方艾明显感觉到衣领在缩紧,短短数秒已有了缺氧的感觉,“那、那天我只看见他从后门出去……然后向西走了!”
“向西啊,那应该是死了。”怪客叹了口气,钳在方艾喉结处的大手忽然松开。
脱离束缚的一瞬间方艾像得了哮喘似的大口呼吸,紧接着自由落体加速下坠。方艾心说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酒馆开业没几天就有人来砸场子,砸就好好砸吧还非要伤及无辜,这下可好,自己这一摔指不定又把哪里伤着了十天半个月起不来。
“芹泽!”阿喀琉斯喊了一句。
“哦。”芹泽很不情愿地答应着,腾出右手向上一托。
一股旋风随芹泽的手势凭空产生,居然自下而上把方艾托了起来!方艾还不知道发生了啥,只觉得有只凉飕飕的大手在猥亵自己的臀部,虽然感觉上怪异了点但好歹能平稳落地了。
眼看着方艾像片羽毛一样安然着陆,怪客把脸转向芹泽,面露不悦:“这是干什么!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人一样。”
方艾揉着屁股心说不是好像,你特么摆明了就是恃强凌弱——等等,刚才那股阴风是那个叫芹泽的人弄出来的?这么说他也是天启?方艾用目光展开芹泽额头上的黄色荧光点,各项情绪值都不是一般的稳定。
原来是块木头……方艾心想。
芹泽能感觉到方艾一直在偷瞄自己,却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
“对了,你长得像你父亲么?”怪客忽然低头问。
方艾翻翻白眼心说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不像亲爹难道像隔壁老王?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那个叫布莱克的家伙到底长成什么模样,所以问你长得和他像不像。”
“像啊,当然像。”
“呵,”怪客咧嘴一笑,“有多像?”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方艾忍不住贫嘴。
“你觉得很自豪?”怪客忽然抬起蛇尾,枪头“噗”地一下插进方艾旁边的地板。
这无名的怒火可把方艾吓了一跳,立时不敢动了。
“这儿不是你的地盘!别轻举妄动。”阿喀琉斯在一旁警告。
怪客拔出枪头挺直腰杆:“记住小子,等你长大了你会后悔,你会后悔自己没长得像母亲更多些。”
方艾眉毛一挑:“好,我记下了。”
“该问的我都已经问完了,虽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没消息也算是一种交代吧。”怪客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阿喀琉斯伸手拦住了怪客的去路。
“干什么?”
“这里可是金城,你觉得这样闹腾一番之后,你还能轻易走掉么?”
“这要看实力。”
“这就有点麻烦了,”阿喀琉斯冷冷道,“恐怕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逮捕你。”
“呵呵,”怪客冷笑,“我继续往前走,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停下就尽管使出来。”
阿喀琉斯没说话,取下顶在门后的铁棍拿在手里掂了掂。
“哦?”怪客不以为意,“接下来你想怎么做,用它把我敲晕了?”
阿喀琉斯默不作声,攥紧了右手将铁棍横置于胸前,一股无形的力场融汇到右臂,又通过掌心传递给手中的铁棒,黑灰色的金属忽然变得如水银般柔韧瘫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形变。
只见那流体状态的金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铁棒正拟合着阿喀琉斯的意识变成一柄锋利的短剑。
方艾在一旁看傻了眼,家里顶门用的棍子居然能变成剑?这是什么神操作!
“唔……”怪客眯起眼睛看得有些入迷,“已经可以重塑金属了么?”
阿喀琉斯握了握剑柄:“如你所见。”
“非动手不可?”怪客有点没奈何。
“除非你现在束手就擒。”阿喀琉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呵,年轻真好,说话前总是那么不假思索。”怪客扫视着那杆浑然天成的冷兵器,目光停留在金属材质的枪头,“动手之前我想问问,像这样的枪头碰到你的驭力会怎么样呢,融化掉么?”
“那么好奇的话不如试试看。”
“我很爱惜这杆枪,如果它出了什么事,我会忍不住发火的。”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好,那我尽量不让你的脏手碰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