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你们身上流着恶魔的血、被冥河水浸泡过的皮肤刀枪不入,之前还以为那些只是流言蜚语,现在看来是真的了?”舒尔步步紧逼,语气尽力保持着平静,“不仅如此,你们这些心如铁石的家伙只顾守着自己的财宝,冷血、贪婪,简直像幽居岩穴的恶龙一样!”
“喔,看来这里有人比我更了解我们家族的秉性呢。”阿喀琉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一切耳中得来的东西说到底还是经不起推敲,时间会证明一切,你是外乡人所以我原谅你的偏见,等着看吧,在这儿生活久了那些流言就会不攻自破,相信到那时你会得出很不一样的看法——喂!你干什么?”
“谎话连篇!”舒尔猛然抓住阿喀琉斯松垮的衣领大力摇晃,泪水从圆睁的眼眸中流下,苍白的手上已然攥出充血的红印。
被舒尔忽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阿喀琉斯双手举过头顶:“冷静冷静,你对艾尼贝尔家有任何看法或者过节都没问题,但别这么冲动好吧!”
“你不是很会打架吗?”舒尔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多罗哈遇袭当夜你们去哪了?”
“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啊……”阿喀琉斯弓下上身以方便舒尔攥住自己的衣领。
“才晚几个小时就放弃救援了?!你们不是友邦么?连样子都不肯做?”舒尔像疯了一样前后摇晃阿喀琉斯的衣领,后者就像个木偶一样任由舒尔摇来摇去。
“我是主张增援的!”阿喀琉斯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那最后又为什么变卦了?!”
“你轻点摇,别把胳膊扭了。”
“我在问你话!”舒尔居然吼了出来。这一吼把方艾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像舒尔这样和蔼的人也会发这么大的火。
方艾心说别吵架啊,有什么可吵的!说实话归根结底这里所有一切都属于战争,战争是方舟的基调嘛!那些战死的人一多半都是NPC,真正由玩家扮演的角色也不是真的死了,没准现在正在淘汰区里优哉游哉喝茶等着游戏结束呐!
方艾只能在心里叫苦连天,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无关痛痒的劝阻:“姐,姐,冷静点冷静点。”
“你上楼去吧,这件事和你无关。”舒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搪塞方艾。
“好好,”阿喀琉斯拗不过便只好顺从衣领上的力量缓缓坐下,“你先停下听我解释。”
舒尔却并没有想听解释的意思,松开手后仍旧自顾自地叨念着:“我想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你们不来支援?明明就只有半天的路程,你们却对自己邻国的灭亡无动于衷……”
“第一,金城永远把自己的本土防卫放在首位;第二,从获知消息到决定救援再到集结军队,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在当时那种突发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第三,我不是发号施令的人,我的主观意志并不能改变什么。”
“就是你们一贯冷漠的态度才让事情变得复杂。”
阿喀琉斯耸耸肩:“事实已经如此,我只能深表遗憾。”
“可我从你的话里听不出丝毫伤心。”
“如果一定要归咎于某个人才能让你好受的话,那我不还手。”
“好,你说的!”舒尔也不客气,立时扬起了手。
一记耳光骤然来到,眼看着即将落实。阿喀琉斯探出手来凭空一抓,舒尔白皙的手腕便悬在了半空。
舒尔又羞又怒:“你干嘛!”
“别来真的吧,你还伤不到我。”
“放手!”
阿喀琉斯松开女孩的手腕:“我的驭力可不是很友善,别伤到自己。”
方艾皱眉不语,因为那个家伙说的没错。所谓天启的能力即驭力,可按触发方式被分为两种:一种是主观可控的主动技,另一种则是被动触发的被动技。既然是艾尼贝尔皇族那么其血统就必然隶属于金系一脉,所以刚刚自己所见的竟是元素系驭力?方艾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毕竟面前的这人身为血统最为稀有的元素系混血种,由此推测其驭力的危险程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儿方艾拉着舒尔的衣襟低声言道:“他也没做错什么,算了吧。”
舒尔揉着手腕把脸扭向一边:“是我情绪不太稳定,你走吧。”
“那我可以常来这儿吃东西吗?”
“付钱就可以。”
“要是和你交个朋友的话,会不会有折扣?”阿喀琉斯忽然问了一句,话一出口便追悔莫及。
方艾捂脸,还交个朋友……这是要递绿箭的节奏?阿喀琉斯紧张地观察着舒尔的反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知道,应该不会。”舒尔转身冷冷地抛下一句。
“奥,”阿喀琉斯缩回刚要伸出的右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舒尔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匆忙间险些被台阶绊倒。
见偌大的酒馆里终于只剩下阿喀琉斯和自己,方艾开始犹豫。
一个极有可能在现实世里举足轻重的角色此时就站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解脱的关键也许就在眼前。直接上去问?有点不太好吧……在没什么交集的情况下问那些惊世骇俗的问题实在是太突兀了,更何况这人表面看上去元气满满的,根本不像饱受系统摧残的模样。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错过?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之人家既然承诺了要对酒馆的修缮事务负责那就表示在不久的将来还有再见的机会——再等等吧,下次再见一定找个合适的契机把这人知道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套出来!
望着舒尔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缕影子也消失在楼梯拐角,阿喀琉斯恍然意识到该是时候离开了。方艾歪着头靠在门旁摆出“请”的手势,目视着阿喀琉斯推门而出。
外面的雪已经小了很多,阿喀琉斯在空荡的街边驻足张望,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的木屋。
方艾刚要上楼,目光扫过柜台时却发现那个钱袋仍安安静静地躺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