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泽心头一紧:“何事?”
“那个女孩长得漂亮吗?”伽尔闪烁着目光问。
芹泽心说你可真会难为我这个老实人,说漂亮怕你伤心,说不漂亮那是撒谎,这让我怎么答?沉吟了两秒,芹泽尽可能滴水不漏地答道:“中……中等偏上?”
“和我比呢?”伽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连“本小姐”的名头都省了。
“各有千秋。”
芹泽尽可能谨慎地回答,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今天老被逼着回答这些死亡问题?你们这对表兄妹再亲也不过只是兄妹关系,天选之人来了谁也挡不住,想把一个大活人揣兜里一直带着根本就不现实嘛!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就不明白?
听了这话伽尔把脸凑近了:“只选一个,你觉得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当然是小姐你好看。”芹泽不夹带一丝情感地答道,像在回答一个十分普通的问题。
在芹泽眼里,伽尔的外貌在同龄人中可以说是无可挑剔,而舒尔不过是个眉目有几分清秀的弱女子,各有千秋确实是各有千秋,但强行作比却没有多少可比性,正因为心中早有定论,所以芹泽才回答得如此干脆。
“没骗我?”伽尔用眼神拷问芹泽。
“家臣不愿说谎。”这话芹泽说得问心无愧,自己的确厌恶说谎,厌恶说谎的人更厌恶谎言本身,所以迫不得已时宁可答得模棱两可也不愿曲意逢迎。
听了这话伽尔笑了:“你这木头,夸起人来倒比下人中听!”
这话听得芹泽浑身不自在,便又低头解释道:“直抒胸臆而已。”
“好好好,本小姐知道了!”伽尔又恢复了一开始居高临下的模样,凑近两步盯着芹泽的脸,“既然皇兄不要你,不如我去和姑父说,让他把你调给我?”
芹泽当然知道伽尔口中的“姑父”是谁,那可是堂堂艾尼贝尔的王,发起火来连阿喀琉斯都难逃被骂的份,这样一个严苛铁腕的老国王却偏偏宠爱狄克.伽尔这个亡妻之兄的女儿,一天里难得的笑容全都给了她一个人,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的人,只要这位大小姐肯说出来老国王都会随口应允——
等等,这么一说那自己现在的处境岂不很危险!这蛮丫头可别是认真的!想到这儿芹泽立刻摆手:“不不,臣可没那个福分。”
“你看,当初姑父把你安插在王兄身边是为了让你护卫王兄周全,可现在他不嫌你碍眼了就撇下你一个人不管,本小姐也是看你可怜!”
“谢小姐美意,真不用。”
伽尔朝天翻了翻白眼:“再说王兄已经强得不需要保护了,过来给本小姐当保镖有什么不好,利惠自然少不了,你也能继续发挥价值嘛!”
芹泽赶紧替自己辩护:“皇子终有一天是要上阵杀敌的,战场上风云莫测一个人难保不出意外,所以家臣还得继续跟在皇子左右。”
伽尔一语戳破:“也就是不给我面子咯?”
“岂敢岂敢。”芹泽感觉有汗珠在额头上爬。
伽尔一看没戏,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唉好啦,刚刚本小姐只是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想贪图安逸!”
芹泽长舒一口气:“小姐冰雪聪明、为国劳神,芹泽佩服。”
伽尔听出芹泽的话里暗含调侃,于是恶狠狠地剜了芹泽一眼:“哼,别以为不说谎就不会讨人厌。”
“忠言逆耳。”芹泽绷住了脸。
“行行,你是金城第一大忠臣行了吧?改天我让姑父颁给你一块大奖牌,再赐你个国姓什么的,然后缴了你的械派你去神陨树做护墓神官!你觉得怎么样?”
芹泽狠狠打了个哆嗦:“家臣知罪,请小姐高抬贵手。”
“嗯,认输就是好孩子!”伽尔似乎兴致很高:“仔细想想之前咱们俩从没这样说过话,今天才发现你这人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芹泽低下头:“臣惶恐。”
“哎呀别老是一口一个臣的,本小姐免你失口之罪!”伽尔不耐烦地挥挥手。
“谢小姐。”
“你看,现在你既懂礼貌又会幽默,不像小时候。”伽尔望着天回忆过去,“记得咱俩第一次见是我八岁那年,当时觉得你简直不像个人。”
“呃……嗯?”
见芹泽开始皱眉,伽尔连忙改口:“哎呀没说你不是人,我的意思是——不像人类。”
“好好,我懂了。”芹泽苦笑。
“总之我小时候特别怕你,从第一眼见你就开始怕,觉得你的眼神和王宫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芹泽并没有多惊讶,十分淡定地解释道:“因为我生在城外,自幼见的人和事要比小姐你现实得多。”
伽尔狡黠一笑:“我知道你,不就是个倒卖情报的小奸细嘛!”
“呵,算是吧。”芹泽尴尬地挠挠头,“往事不堪回首。”
“我不懂为什么姑父要把你带到宫里,金城每年接收的难民也不少,总不至于安排不了你一个吧?”
“因为阿喀琉斯,”芹泽也开始回忆,“王上觉得我的性格和他的刚好互补,就给了我家臣的位置,把我派到皇子身边。”
“性格互补……”伽尔仔细琢磨这四个字,“想想也对,王兄从你这儿学来了稳重,你也从王兄那儿沾染了几分贵气,嗯,姑父的眼光果然犀利。”
芹泽点头赞同:“王上是我见过最像王的王。”
“皇兄也一定可以!”
“阿喀琉斯?呵,他离一位合格的王还差得远呢。”
“为什么?”
“性格上就不像个王。”芹泽直抒胸臆。
伽尔有点不乐意了:“王只有是与不是,哪有像不像的说法!”
“可能我看到的总是他顽劣的一面,从小就是。”芹泽微微一笑,“你哥那个人,天生不喜欢受规则拘束,到现在遇了事还总爱往这片林子里跑呢。”
“可他是皇子啊,将来做了王不就不用受别人管束了?”
“哈哈,这里面的事恐怕没小姐想得那么简单,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不换!我偏要打听皇兄的事!”伽尔白了一眼天,又忽然神秘起来,“嗳对了,皇兄小时候脾气那么怪,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额,算是不打不相识。”
“啊?你们俩还打过架?”
“小时候嘛,谁也不服谁,动拳脚是常有的事。”
“那你们怎么还能关系这么好?换我一辈子不理你!”
“因为我们是男生嘛,男生之间打架很正常,一般也不记仇。”说着芹泽笑了,“我记得有次阿喀琉斯离家出走,钻到林子里不出来,大人们都拿他没办法,就让我一个人进去追。”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两个就开始在林子里边跑边打,我想把他打晕了带出去,他想把我打晕了送走,结果追打了两天一夜我俩谁都跑不动了,最后被赶来搜索的卫队捡了回去。”
“哈哈,那岂不是你赢了?”
“哎,”芹泽摆手,“可别在他面前这么说,不然那个家伙又要找我打架了。”
“喂,现在你俩谁能打过谁?”伽尔压低声音问,目光中满是好奇。
“他是神族后裔,驭力开发上限就比我高,时间越久差距就越大。”
“嗯,还是我皇兄厉害!”
“你那个皇兄啊,一生下来就被当成金城的太阳来培养,强过我是理所当然的事。”
“哼,没志气。”
芹泽笑着低下了头,显然这个深居宫中的大小姐对天启和驭力一无所知。这种存在于血液中的差异是后天无法弥补的,元素系位居四大驭力派系之首并非毫无道理,无论是开发上限、招式种类或是紊乱强度都要略胜一筹,从遗传本质上更是和其它三种有着天壤之别。
学界中元素系被尊称为主系,自然系、领域系、咒令系则统称旁系,因为旁系驭力仅取决于个体层面的变异,而主系驭力则具有明显的家族承袭性。
“木头啊,你会做吃的吗?”伽尔忽然抬头问。
“嗯?”
“我觉得我该找个人学做饭,”伽尔自顾自地点着头,“你要是有什么手艺,就全都教给我。”
芹泽苦笑:“那就去找宫廷厨师学艺呗,谁敢不收你。”
伽尔皱眉:“不行,王兄他不爱吃那些御厨做的饭。”
芹泽乐了,心说你这蛮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兄控,怕是恨不得把阿喀琉斯用链子栓起来。
然而心里觉得好笑总归是心里的,芹泽表面上还得绷着:“找我也没用,我做的东西自己都懒得吃。”
“哼!都怪王宫把你喂得太饱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提高一下自己的厨艺!”
“呵,”芹泽忍俊不禁,“这话你该对着镜子说……”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家臣知罪。”
“唉免了免了,”伽尔插着腰问,“本小姐今天原谅了你多少次了?”
“好几次。”
“所以今后我的话你也要听,不然数罪并罚!”
“是是是。”芹泽心说您的话我一直在听啊,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被胁迫方了呢?况且不是你免的我失口之罪么,合着是为了攒到一起好秋后算账?
“两个是!不许拖长音!”伽尔气得一跺脚。
“是是,”芹泽用力点头,“有需要您就吩咐。”
“你要这么说,还真有一件事。”
“什、什么事?”
“我要知道王兄每天具体都去了哪干些什么,你要每天向我报告,”伽尔用食指戳着芹泽的胸膛,“能做到不?”
“可皇子那边我怎么解释?”
“你们不是朋友嘛!朋友结伴出行很正常啊。”
“那……”
“哎呀王兄不让你陪你就偷偷跟过去嘛,再说你这么厉害,他想甩掉你会那么简单?”没等芹泽表态,伽尔又拍拍前者的肩膀,“从现在开始我们也是朋友了,只要你肯帮忙,好处自然少不了。”
“呵,你是想让我出卖朋友?”
“不是出卖,”说着伽尔作对天发誓状,“我只是单纯地想更了解王兄一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芹泽靠在一旁的树上抱起肩膀,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伽尔:“你是可以朝令夕改的狄克大小姐,我怎么信你?”
伽尔攥起双拳瞪大了眼睛:“如果我泄密,你就把我威胁你跟踪的事告诉王兄,让他恨我一辈子!”
“嗯……这听起来倒有点约束力。”芹泽有点信了。
伽尔转怒为喜:“你答应了?”
芹泽沉吟片刻:“我不表态,但既然做了朋友,偶然碰面也不是不可以聊聊。”
“嘿嘿,我懂了。”伽尔朝芹泽挤挤眼睛。
“快回家吧大小姐,有人来找你了。”芹泽捕捉着风中传来的讯息,对伽尔喃喃道。
伽尔一边倒退一边望着芹泽:“那我可走了。”
芹泽摆手:“走吧,我想找你汇报时,自然会出现。”
“别让我等急了!”伽尔威胁了一句,转身朝花园的方向跑。
“呼……”芹泽长舒一口气盘腿坐到地上,远远看着伽尔被一群家臣簇拥着,喧喧嚷嚷地消失在树林边界。
阿喀琉斯的私事芹泽本不想干涉,但总觉得整件事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比如一见钟情什么的,何况阿喀琉斯和那个女孩还不是第一次见面就生出了情愫,严格来说应该叫二见钟情。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当事人到底作何打算,芹泽决定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但即便不用眼睛也能轻而易举地看清一件事,阿喀琉斯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期望值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