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方艾听讲听得浑然忘我天人合一之时，下课铃又特别扫兴地响了。
从小到大方艾还从没这么认真地听过讲，非但没溜号甚至还主动去思考。其他人听了下课铃居然也没有一个躁动不安的，这在中学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按理说课堂反响如此之好，老师就应该顺应民意多讲一会儿，然而五师傅却不管这些，铃声一响就立刻拎起水杯夹包走人。
直到五师傅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班里的人才像解了咒似的活动四肢、三三两两地鱼贯而出。
一节五元素课虽然冲淡了开学考试的话题，但压轴题的事还没被完全压下去，虽然大概的解题思路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却丝毫不影响考生对它的敬畏，毕竟这可是能把莱安和贝拉这两位排面人物同时难倒的题目，而全班唯二满分的人又碰巧是同桌——一个数学差得出名的学渣，外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插班生。
方艾预感到这个话题迟早又波及到自己，于是起身从后门绕了出去。出了门方艾条件反射地往厕所的方向走，虽然没有尿意但已经成了习惯。
“切嗣。”
“嗯？”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方艾回头一看是莱安。
“真巧啊，我也去厕所。”莱安挤出一个亲和的微笑。
“呃……我就是出来透透风。”
“反正也是顺路，一起走走。”莱安的语气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行。”方艾心说这怎么搞得跟被老师办公室约谈一样？唉有时候真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是一旦被邀请了鸿门宴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赴宴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缺席又平白无故惹了个西楚霸王……
“作三角形外心，嗯？最后一题是该这么解吧。”
“我也不太知道，阿比盖尔做过原题，其实我是照她抄的。”
“哦？考试之前我好像说过严禁作弊啊。”
“他我这个，呃——”
“没事，你初来乍到所以没人说什么，阿比盖尔的成绩对别人构不成威胁所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数学好是优点，不应该藏着掖着，我知道那道题是你写的。”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
“像阿比盖尔那样对数字非常不敏感的人，就算做过原题也留不下什么印象，不信过会儿再让她做一遍，我敢保证她还写不上。”
“好好，我承认是我写的，一道几何题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不是较真，”莱安脸朝着阳光眯起眼睛，“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尤其喜欢和有专长的人做朋友。”
“哈哈这样啊……”方艾一边假笑一边拖延时间。莱安暗示的已经很明白了，说来说去无非是想拉自己入伙当幕僚，有点月下追韩信的意思只不过来的不是萧何而是刘邦。
如果下一秒天下大乱群雄割据的话那有个莱安这样的人当靠山好像还不错，因为很明显莱安属于那种实力雄厚且有领导能力的家伙，跟着混虽然不保证功成名就但也肯定差不到哪去——可凭区区一道数学题得来的关系听着就不怎么牢靠，充其量也就能在考试的时候发发光散散热。
这么一想方艾就没兴趣了，与其登堂入室被人利用，还不如蹲在墙角安安静静地当个吃瓜群众。
“我还知道你是天启。”
“嗯？”
“放轻松，我是在教务处核实信息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别人还不知道——”莱安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甬道的拐角，立刻话锋一转，“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不等方艾答应莱安就已经转过了身，再抬眼一看发现贝拉居然在自己斜前方不足三米处，而且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方艾这才明白莱安非要在天桥底下停留一会儿的用意，怕不是早知道贝拉一定会经过所以故意在这儿守株待兔。显然自己和莱安走在一起的场面已经让贝拉看见了，而且方艾严重怀疑这根本就是莱安设下的局，为的就是强行替自己声明立场。果然贝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然而过人的心理素质使得其脚步并未因此放缓。稳定下心神后贝拉匆匆移开目光，在两个女同僚的簇拥下与方艾擦肩而过。
见此情形方艾是又气又急，气在莱安居然用计把自己给赚了，急在自己无意中惹上了贝拉。话说混合班怎么这么乌烟瘴气呢？！不不，要说乌烟瘴气好像还真冤枉他们了，毕竟这一班牛鬼蛇神对外表现那叫一个学风正劲，可起关门来怎么就变味了呢？为拉人入伙简直机关算尽，手段之脏堪比水泊梁山……
这时莱安从厕所里出来，一边甩干手上的水一边露出表达歉意的笑容：“久等了，我们刚才说到哪？”
“我是天启。”
“哦对，你是天启，81号精神系驭力【绘忆】。”莱安先干净利落地将方艾的秘密脱口而出，然后仰望着天喃喃道，“我们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甚至未来的某天可能成为伙伴。”
“呵，”方艾连连摆手，“你说的这些我连想都没想过……”
“留给人思考的时间可不多了，外面的世界可远不像你在金城看到的这么太平。”
听了这话方艾的眼睛忽然亮了，因为按进程方舟世界还处于加载阶段，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实暗流涌动，一旦游戏阶段开始那么整个方舟就会立刻步入正轨，而莱安似乎也和自己一样预先知道了什么。没准是另一个记忆没被覆盖的倒霉蛋？想到这儿方艾又故作漫不经心地哼出那句暗号：“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是啊，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莱安顺着方艾的话慨叹了一句。
得嘞，看来想在偌大的方舟里找个难兄难弟果然没那么容易。不论是语气还是神态莱安都没能吻合正解，如果真“同是天涯沦落人”那按理说下一秒肯定就得“相逢何必曾相识”。想当年白居易遇着琵琶女那是先痛哭流涕再同病相怜，就算后来有心情当场作诗但起码相认伊始绝对不会这么淡定。
“我可是中立派。”
“呵呵，不是说中立哪里不好，但如果你直到毕业都这么老老实实的话那将来很大可能会在金城庸碌一生。毕竟金城太安逸了，安逸得只适合养老。”
这话竟说得方艾无言以对，难不成对方把自己当成热血青年了？对不起我怎么觉得安逸养老的小日子也不错呢？没等方艾吱声莱安就开始开条件：
“毕业之后你可以跟我回白海，我可以以加百列的名义向你承诺，在白海你将获得远高于金城的财富和名誉。”
莱安一番话让方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我何德何能啊又是承诺又是待遇的，居然还以你们家族的名义？虽然我是个天启但驭力弱得连我自己都嫌弃，难不成白海人都把天启当神仙供着？
“呃……我是艾尼贝尔人，觉得金城还不错。”
“贝拉找过你？”
“没、没有啊。”
“呵，也不奇怪，毕竟你们俩都姓莱茵，骨子里是一家人。”
“我——”
“懂了，告辞。”莱安转身就走，正好这时预备铃也响了。
坐回到座位上方艾就开始发呆，阿比盖尔见了忍不住问：“怎么了你？”
方艾缓缓摇头。
“哎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不然别想好好上课。”说着阿比盖尔把方艾桌上的课本给合上了。
方艾知道阿比盖尔八卦起来有多可怕，于是趁着老师写板书的空当把天桥底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呦呦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抢手啊，干嘛拒绝答应了多好！”
“我可不想背井离乡去什么白海……”
“斯皮尔特斯是世界一流强邦，实力不逊色于艾尼贝尔。”
“什么特斯？”
“哎呀是斯皮尔特斯！在白海只手遮天的邦度，自称‘全知之国’。”
“实力能比得上金城？”
“在某些方面甚至比金城还要强……”阿比盖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老师已经写完了板书开始扫视全班。
“把书翻到36页课后题，一共十道题找十名同学上黑板来做，我不想浪费时间点名字，那就学号以7或者8结尾的上来吧，剩下的人自由讨论。”
方艾和阿比盖尔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两人学号一个19一个49全是以9结尾的。不幸被点中的人只好拿着书去前面吃粉笔灰，其余人则开始自由讨论。虽然老师说的自由讨论是讨论题目但事实上大多数人聊着聊着就跑题，如此一来教室很快又恢复了上课前的氛围。
“白海是六片海洋中唯一被统一的一个，整片大洋都由蓝血人绝对统治，除斯皮尔特斯之外的一众小邦充其量只是些连年进贡的附庸。”
“蓝血人那么强？”
“强是肯定的，蓝血人一共就只有四个姓氏，成员中没有平民清一色的贵族，莱安姓的‘加百列’只是其中一支。”
“哦，怪不得莱安那么拽……”方艾翻了翻白眼心说又是什么贵族，家里有个阿喀琉斯是艾尼贝尔的贵族，班上还有个莱安是白海的贵族，如果说人家是鹤立鸡群那自己就是鸡群里拿来充数的某只土鸡。
“所以你真的私下和贝拉谈过了？”
“哪有的事！都是莱安自己幻想出来的！而且我俩在天桥底下谈话还特别巧合地碰见了贝拉，我甚至怀疑是莱安故意做给贝拉看的。”
“嗯这倒像莱安的手段。”阿比盖尔重重点头。
“所以现在我该怎么办？”
“本来你有两条路可以选，莱安替你断了一条，你自己又断了另一条，所以现在没得选咯。”阿比盖尔耸耸肩，“硬着头皮混到毕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