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透着不耐烦，“在新人面前哭哭啼啼的，你让我这个做老大的很没面子啊！”
“对……对不起，老大！”老人的声音仍在颤抖，却明显小了很多，“对不起，我我尽量克制……”
等到法利亚那边没了声音，男人转过头来指指方艾：“你，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讲孤山入侵艾尼贝尔的事，多一点细节，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跟我讲讲。”
“哪还有什么细节，金城绵延万里的城墙都没了，神陨树也倒了。”
“不可能！”法利亚跳起来反驳，“金城城墙坚不可摧，怎么会说没就没了！神陨树是先神留下的东西，他比舍普区区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奈何得了神物？”
“我亲眼见到的，金城已经不复存在了。”方艾没再隐瞒，尽可能轻描淡写地向老人阐述事实。
“唔……消灭了金城就相当于统一了赤黑大陆，那样一来，东海就再没有能和比舍普对抗的势力了。”男人若有所思，理性地分析道，“如果你所言属实，那么七天前发生的事应该算得上轰动世界的大事件了。”
“如此看来海崖的口风倒是严得很，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连老大都不知道！”囚犯甲在一旁感叹道。
“比舍普那个疯子！混蛋！孽障！他妈妈该把他直接生到马桶里！”隔壁又传来老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喂喂，”男人实在难以耐受老人的聒噪，便又皱眉瞥向隔壁的囚室，“你可是读书人啊法利亚，读书人就是这么说话的？”
“呵！比舍普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世上没有留给他的溢美之词！”老人挥舞着镣铐向天宣泄怒火，阴暗的囚室中唾沫横飞。
“那就滚去墙角用最恶毒的语言默默诅咒他，我和这个姓莱茵的小子还有话要谈。”男人仰望着天花板冷冷地命令道，毫不顾及老人是否该被特殊关怀。
“可——”法利亚仍想争辩。
男人挥手制止：“够了法利亚，从现在开始罚你——不，罚你们所有人噤声！一直到晚饭为止，谁第一个出声，那他这个月就别想过得舒服！”
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方艾与男人四目相对。
“还、还想问什么？”
“除了认识艾尼贝尔的什么将军，你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男人上下打量着方艾。
“什么意思？”
“你隔壁的老头也说过了，海崖分类囚禁犯人，而分类标准就是囚犯的威胁程度。”男人打着手势配合自己的解说，“海崖，从海平面向下到深海一共有五层，三到五层是囚室，越往下层数就越高，囚犯的威胁程度也是如此，简单来说，被关押在这第五层的囚犯，是整座监狱里最危险的一群人。”
原来是这样……方艾很是惊讶，本以为法利亚所说的“分类囚禁”是指按囚犯的性格来划分区域，比如把脾气暴躁的放在一起、再把行为相对理智的归为一类，方艾还想着也许是这种方法更便于监狱管理，但按照男人的说法自己显然想错了，自己并不是被分到了所谓的“行为理智区”，而是被扔进了实实在在的狼群。
方艾倒吸一口凉气，重新审视门外盘腿坐着的男人，心中莫名生起一股畏惧。
按男人的说法，自己所在的第五层便是海崖最为凶险的地方，这里关着的全是危险程度极高的家伙，而这些危险分子却都管眼前这个男人叫老大？方艾忽然觉得这个“老大”的头衔比之前有分量了许多。
“如果只因为结识了一个将军，你还不至于被关进海底五层。”男人摸着胡茬分析着，棕褐色的虎目下不容许有丝毫欺骗，“我在想，莫非你懂体术？或者懂魔法？还是有什么特殊的驭力？”
方艾心里一沉，之前自己从不愿在人前说自己是个天启，莱安和自己之间的恩怨也因天启驭力而起，仿佛有了异能的人便再做不了普通人，在别人眼里不是需要拉拢的朋友就是需要排斥的敌人，而方艾既不想被人拉拢也不想遭人敌视，他只想当一条安安稳稳的咸鱼。
不过现在的情况又好像大不一样，这里是海崖，是监狱不是学校，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要考量自己是否有用，没准儿显露一下自己的长处有助于赢得那个男人和其他囚犯的尊重？
这样想着，方艾索性坦白道：“啊，我是天启，驭力‘绘忆’。”
方艾观察男人的反应，本以为对方会大吃一惊，然而并没有，相反地，似有嗤笑声从周围的囚室里飘逸出来。
“完了？就这样？”男人问。
“呃——”方艾又补充道，“还、还有克虏伯学院的文凭。”
话音刚落，周围又响起了一片嗤笑，只因男人的禁令才强忍着没有笑得太大声。
方艾纳闷了，心说你们这帮人到底TMD笑什么呢？瞧不起学生？克虏伯学院可是世界顶尖学府，好多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见周围人仍旧笑个不停，方艾脸上有点挂不住，开始后悔自己那句画蛇添足的补充。
“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文凭？”男人挠着头重复道。
这次方艾没有回应，铁定了心发誓不再让人从自己身上抓到任何笑柄。
见方艾不出声，男人用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行了，别憋着了，禁令解除，你们可以说话了。”
男人话音未落，周围一片便又沸腾起来。
“哈哈哈哈！”有人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绘忆？有比这更人畜无害的驭力吗？”
“不仅如此，还是个啃书本的学生！”那人说学生二字的时候还故意拐了个弯，颇有揶揄的味道。
“呵呵，看来你真是被关错地方了。”男人说话的末尾已经带有轻微的颤音，显然也开始有了笑意。
“我……”方艾胸中立时腾起一股怒火，刚想解释什么叫庙堂之高江湖之远，话到嘴边又及时止住了。
这里的囚犯一个个都是文盲加流氓，和这种人讲道理还不如跟算命的探讨科学！被这类人团团围住的时候要保持绝对的冷静，相反越是心急火燎对方就越会乐在其中，唯一的正解就是哗众取宠——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真要是遇到了实际情况还是难以处理得十分圆滑，仓促间还是只能将问题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