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小伙子，医生怎么说？”隔壁的老人敲墙问。
“没事，就是血糖有点低，他们给我含了一块冰糖。”
“睡觉时当心点，别乱做梦！”
“这——”方艾心说这我怎么当心啊！做梦本来就不受人控制，要是能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小爷我就天天吃安眠药夜夜当黄粱得了。
这时候走廊另一头响起一阵梆子声，法利亚老人赶紧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一会儿再说，狱卒来查房了，去快去，老实在床上躺着去！”
“哦。”方艾应了一声也没多问，赶紧坐到角落那张石床上面躺好。
海崖囚室里的床全都是石头做的，跟墙连在一起，因为铺着一张草席所以能勉强看出来是床，其实就是凿囚室的时候在角落处顺带着打凿出来的一条方形大石头，又冷又硬，怎么躺都硌得慌。
来查房的是海崖专门负责内务的工作人员，五个人一队，队员走两边，队长走中间，一边急匆匆地走过长廊，一边左右查看囚室里的状况。
在第三层，查房的完全是吹毛求疵，要求所有囚犯都得平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声要平静且均匀，哪个敢乱动或者乱哼哼，队长就会掏出小本记上他的名字，然后管也不管地继续往前走。
别看第三层的囚犯敢向押送犯人的狱卒挑衅，在查房人的面前却都规规矩矩的一动也不敢动，他们知道海崖里哪些人有实权，哪些人是走狗，譬如查房人手里的那个小本就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只要拿着小本在走廊里一走一过，第三层的囚犯就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海底四层查房的原则就没那么苛刻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人人都在床上、没有打架或者起哄的就行。
到了第五层，查房完全是在走过场，只见那五个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速度快得像赶车，手里的笔和小本也成了摆设，全程基本没用过。
方艾抬起眼皮偷偷睁开一条缝，只见那五个人火急火燎地走过来，快到尽头时又不得不减速，经过斜对面那间囚室时，查房小队长还停了一下朝里面鞠了个躬。
听着那五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艾揉着后腰缓缓坐了起来。
“没事了，小伙子。”法利亚的声音又从隔壁传来。
方艾轻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不不，”一听方艾满不在乎的语气，法利亚赶紧纠正，“在海崖查房可是天大的事，可不能不守规矩！”
方艾眉毛一挑，盯着斜对面的牢房轻轻哼了一句：“哪有什么规矩！查房的都给咱们老大鞠躬了，还怕什么？”
没等法利亚答话，旁边的囚犯甲先不乐意了：“你这小兔崽子真不知好歹！老大是老大，你一个新来的还敢跟老大比？”
“说的就是！”囚犯乙跟着帮腔，“让你躺床上你就老老实实躺床上，查房的不敢管老大难道还不敢管你？要是名字被记了，明天有你后悔的时候！”
“用不着被记名，单是分内的就有他好受！”囚犯丙冷笑道。
囚犯乙幸灾乐祸：“哈哈是啊，不掉层皮也得磨一排水泡！”
方艾被这一群人说得直发懵，于是试探着问：“明天……干什么？”
“干活啊！难道你指望海崖白白养活你？”
“哈啊哈哈，瞧他这副小身板，怕是半天就遭不住咯！”
“咳咳，”法利亚咳嗽两声意欲终结话题，“好了好了，你们别唬他，都睡觉去吧！”
“这才几点！我还精神着呢！”
“是啊是啊！”
“我还想——”
“听法利亚的，都睡觉。”斜对面囚室的那人低声命令了一句，周围立刻肃静了。
法利亚脸贴着石墙劝慰方艾：“没有事儿，别听他们瞎说，你也早点睡，明天五点半要起来干活呢。”
“好。”方艾答了一声，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有机会安安静静地躺床上，方艾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死，连做梦的精力都没有，睁眼已是第二天。
方艾是被狱卒一棍子打醒的，只感觉小腹一阵剧痛，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起来！”狱卒吼了一句就推门出去，继续叫醒别的睡死鬼。
方艾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只见其余囚犯都已经出了囚室，正在走廊里排长龙，另有两个狱卒正站在自己的牢门口虎视眈眈。
生怕没守规矩被特殊关照，方艾忙不迭地起身出了囚室，前脚刚一出门后脚就挨了一鞭腿，方艾往前一倾身，狱卒瞅准时机把一条链子挂在方艾的脚镣上，动作十分娴熟。
方艾也成了那排长龙里的一员，那条链子另一头连着滑块，滑块嵌在地面上长直的索道里，链子的长度也经人专门设计过，不长不短，既不影响走路，也不让人有机会偏离轨道，只要你老老实实走直线拐直角弯就不会有事，一旦想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就会被链子绊倒。
不得不说海崖算是个讲究的地方，方艾本以为这就要被带去干苦力了，但事实上第五层的一干人等先被带去了海底一层，公共盥洗室，刷牙洗脸整理仪容。
囚犯们顺着索道一排一排地去水池子前面洗漱，没有镜子、毛巾、香皂，只有水和洗牙粉，方艾就位后先用凉水抹了一把脸，然后漱口，再拿手指头蘸了点洗牙粉开始刷牙。
要知道从艾尼贝尔北港出发到现在，将近八天的时间里方艾都没好好洗过一回脸，更甭提刷牙了，进到海崖以后也就在澡堂子被人用水管冲了一遍，根本没机会享受这种文明人的待遇。
每一排人有一百五十秒洗漱，方艾还想把牙再搓得干净点，但是时间到了，不得不匆匆漱口滚蛋。
从盥洗室出去后方艾一干人等继续沿着索道走，走到楼梯往下下了一层，公共食堂，吃早饭。
不同于洗漱的地方分出N多个大隔间，囚犯用的食堂就只有一座，海底二层，可同时容纳上千人的超级大食堂，海崖关着的所有囚犯都得在这儿就餐，第三层的、第四层的、第五层的，男囚犯、女囚犯，彼此之间都能看得到，当然几乎没有接触的可能，因为不同层数和性别的囚犯都有各自的就餐区，人人都沿着索道走，没有坐到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