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坐于上首,左下方一排四人,想来便是此地军阶较高的四位将军。至于陈淮右下手,则是留给林睿和胡香香二人。
坐定之后,陈淮简单介绍了一下四位将军,而后端起酒杯,朝着林睿严肃说道:“林睿,老子恩怨分明,你救我一命,这杯酒,我敬你。”
这个陈淮倒是个有趣之人。
抛去一身匪气,或者说霸气侧漏之外,这陈淮很像那位金刀门的化神境老神仙。一样的刚愎自用,一样的目中无人,也是一样的恩怨分明。
林睿也不推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四位将军逐一敬酒,林睿算是看的明白,这陈淮心眼子其实不大,之前骂过林睿后又被林睿救了一命,心里不痛快,就想着在酒场上找回面子来。喝酒,打架,似乎成了陈淮命中最厉害的两件事。
之前谈话中还提到过,要再跟阿浪拼一次酒。
林睿暗自好笑,莫非就是这么个拼法吗?
以五敌一?
坐在林睿身旁的胡香香则是不闻不问,她记得林睿喝酒很厉害,再说即便醉了,那便醉了就是。
有她胡香香在此,莫非还能出事?
因此明艳动人的胡香香只是低头吃菜,吃肉。
酒是半点也不沾的,太苦涩的东西,胡香香本就不喜欢。
酒过三巡,其中一位将军,好像是个军中执事,站起身说道:“将军,这一次狼妖偷袭,事关重大,要不要上报朝堂,请天子定夺?”
“天子?他除了美色,还能定个屁的夺?”其中一位不修边幅,胡子拉確的粗犷将军拍桌子说道:“老白,这些年天子管过我们吗?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见那位粗犷将军越说越离谱,最下首的一位白面将军急忙拉住,小声说道:“慎言啊。”
“慎个屁的言。”粗犷将军站起身,面色潮红,怒道:“大哥,给我张合五千精兵,我自去城外杀尽狼妖而归。”
陈淮也是粗犷汉子,不过比那张合多了一份成熟稳重,闻言上下打量张合一眼,板起脸说道:“喝点酒就胡言乱语,自去领六十军棍。”
“这……”张合应该是经常受罚,闻言面露惊惧。不服地望向其他人,想着有人能够站出来求上几句情。
坐在陈淮右边一直未曾出声的那位文弱将军站起身,说道:“将军,老四话虽糙了些,却也有一定的道理,何况他上次受的伤还未曾痊愈。”
那位白执事也起身道:“将军……”
陈淮挥手打断了众人的求情之言,说道:“军中岂是儿戏?如今狼妖出现,行踪莫名,张合他如此莽撞,难保接下来不会出事。这六十军棍,就当给他个教训。”
原来这陈淮竟不是气恼张合出言不逊,妄议天子,只是为了他夸海口除尽狼妖的言辞而生气。如此一来,众人也不好再求情。
张合岂能不明陈淮的良苦用心,只是屡次喝酒,总是会犯些糊涂,既然免不了,那就受罚吧。转身之时,身后陈淮再次出声:“罢了,改为三十军棍吧。”
张合停下脚步,也不回头,怒吼道:“军中无戏言,说了六十军棍,一棍都不会少。”
这句负气般的言辞,不但逗笑了林睿,即便那几位将军也是低头笑了起来。唯有陈淮摇头扶面,很是苦恼。
一顿酒席经过张合这么一闹之后,酒宴顿时无法再继续下去,林睿知趣地站起身,拱手道别。坐在中央的陈淮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走出将军府之时,身后却有人追来。
那人边跑边喊:“林先生,请留步。”
林睿转身回头,看到那位被称为老白的之事跑了过来。
林睿与胡香香携手站定,满脸疑惑。
白执事跑到府外,再次拱手之后,说道:“林先生,可有去处?”
“并无。”按照林睿的想法,出府之后,看看能否在石头城找到客栈,先盘恒几日看看情况再说。
白执事急忙说道:“之前大哥为林睿安排了住宿,只是被老四这么一闹,一下子给忘记了。”
“如此就有劳将军了。”
哪知白执事却讪笑着摇头,说道:“哪里是什么将军,在下不过军中一位闲人罢了。”其实不用白执事多做介绍,林睿也能看出此人并不擅长上阵杀敌,应该是军中幕僚才是。
三人边走边谈,这小睿这才知道之前在将军府中的五个人,其实乃是结拜兄弟。陈淮为老大,这位白执事则是老三,擅长出谋划策,使诡谲计策。
那位陈淮自不用多少,能够让阿浪结交,并且教了几招剑法,可见此人光明磊落,心胸宽广。这一番接触林睿也深有感触,这陈淮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皆是为了石头城。这样一个人,林睿很难不心生好感。
至于眼前这位白执事,谈话之间言辞闪烁,颇有城府。对比之下,林睿反倒更加欣赏那位有口无心的莽汉张合。
由白执事引着,三人到了一处石屋前,此地便是陈淮为林睿安排的休息之所了。原本以为白执事带路到此应该离去了,哪知林睿进屋之时,白执事亦是跟了进来。
林睿心中不快,板着脸问道:“白执事可还有事?”
“这个……”白执事满眼尴尬,抬眼看了看百无聊赖的胡香香,脑子一热,“噗通”一声跪在林睿面前。
林睿心中惊慌,急忙后退一步,问道:“你这是何意?”
白执事匍匐在地,说道:“在下知晓林先生乃神仙中人,亦长这一拜,是为感谢林先生出手救下大哥陈淮之恩。其次,亦长斗胆请求林先生在石头城多待些时日,日后若与狼妖作战,还请先生不吝出手,护住我大哥陈淮。”
原本以为这位军中执事白亦长不过是个沽名钓誉,擅藏机锋的读书人,没成想此次言辞恳切,句句所为不在自身。
林睿心中触动,伸出手说道:“你起来说话。”
“林先生不答应,亦长便不起身。”白亦长神色剑诀,一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亦长知晓仙长为难,只是亦长也更加明白,狼妖实力强悍,绝非我石头城将士所能敌对的。倘若狼妖只有十几只,我石头城还能抵挡些时日。只是谁也无法预测狼妖数量几何,一旦发生大规模战斗,石头城必然溃败。若到那时,先生可带着我大哥陈淮逃生便可。”
这些事情林睿未曾想过,满脑子都是主动出城,找寻狼妖所在,一窝全杀了便是。只是做为凡人的白亦长对此地知根知底,狼妖既然出现,就绝非这十几只。况且狼群本性机警好动,要在在茫茫北荒找寻狼妖老巢,何其难也。
“那你呢?”林睿忍不住问道:“不想着让我一起带着逃生?”
白亦长惨然一笑,“救下我大哥已然麻烦先生,亦长自然不敢拖累。况且倘若能够守住石头城一日,亦长虽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