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此地是老人的道场之外，还有一个秘密连阿浪都不知晓。老人这些年靠吞噬天生剑胚的剑修延续生命，其实已经算上邪修，这么多年下来，老人其实已经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当然也不是死人。
或许可以称之为活死人。
老人一身的修为全部化为阴气，其实也是借助了鬼修之道才能活这么久。在水底，本就阴气充裕，加上无数年的剑意腐蚀，只有在水底老人才能发挥出全部修为。若是到了外界，倘若只是简单的行走，倒也无事。一旦与阿浪这样的剑仙动手，修为便会出现不顺畅的感觉。
可以这样说，在湖底，阿浪绝非老人对手。但是到了天上，老人的修为不过大宗师境相仿而已。
收回断千里之后，阿浪本身的实力可以说已经站在了九洲巅峰。在世的陆地神仙中，很少有人能够将阿浪打败。此刻的阿浪若是再对上陆地神仙的崔无涯，其结果估计只剩下崔无涯落荒而逃。
只不过这一战阿浪心有顾忌，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这架打的，用阿浪的话来说，真他娘的憋屈。
今曰到了这个份上，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老人这么多年从未像今日这般动用如此多的修为，若是无法将阿浪或者莫轻衣吞噬，事后老人即便不死，以他日渐衰老的身体机能，也撑不了多久。
而阿浪更是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留这样一个人在世间，实在是太危险了。
林睿与莫轻衣护着身后两人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见阿浪久战不下，林睿心中另有计较。将昏迷不醒的莫贤钟交给莫轻衣之后，轻声说道：“你带着他们先走，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两位世间巅峰强者的战场，哪里是一个合心三境小修士能够参与的。不过林睿既然做出了决定就果断离去，莫轻衣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叮嘱一句：“你小心些。”
不知道是否听见的林睿单手握刀，随时挡住四处飞溅的剑气，走了一段距离后，林睿略微沉吟，而后如一条游鱼一般，匍匐在淤泥与湖水之间。
这一番战斗之后，湖底的仙剑不复之前的笔挺之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林睿看着这些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的仙剑，忽然心有触动，似乎都能感受到这些驳杂的剑意之中，有剑意能够与自身修为互相印证。
这便是剑池弟子的择剑吗？
林睿略有明悟，只是却有不解，为何他感受到不止一道剑意。
或者说，剑灵？
林睿小心翼翼地放开修为，每接触一柄仙剑，便能立刻感受到仙剑之灵，似乎在期待林睿将之带走一般。林睿自然之道仙剑有灵，会自我寻你明主。可是林睿修道至今，也就只会阿浪所教的两式剑法而
为何会有这么多仙剑与之相融？
虽然不清楚缘由，不过林睿心里却是欢喜，这么多仙剑倘若当真为他所用，似乎可以帮上阿浪的忙啊。
林睿隐匿在淤泥之中继续向前，如今他的修为毫无顾忌的外放，已经能够感受到不知几十万剑灵所在。其中一道古朴而沧桑的剑意最为强大，林睿猜测莫非那便是十大名剑之一？
终于到了阿浪与剑池老祖交战之处，林睿收回修为，隐藏在水底，伺机出手。恰在此时，林睿感受到了另一股隐匿的修为，时隐时现。林睿蓦然抬头，果然看到了消失不见的莫大灰头土脸地藏在淤泥之中，在看到林睿的时候，对方也是一愣，而后咧嘴轻笑了一声。
在无尽的灰色淤泥里，两排大黄牙尤其明显。
彼此打了个照面之后，互有默契地不说话，抬头观望战局。此时阿浪被剑池老祖的剑气打的后退几步，神色愠怒的阿浪抬手起剑，喝道：“一剑，紫气东来。”
这一剑不知道是不是阿浪最新的剑招，或者说是最强一剑。与之前的一剑开山，一剑分水等稀松平常的剑招相比，这一剑明显精妙了许多。这一剑的气势，比之前的所有剑招加起来还要强一些。
使出如此一剑，侧面也说明了阿浪似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老人不敢正面相对，身体快速下沉，将那一道化为紫色火焰的剑气避过一丝。只不过剑意如同跗骨之蛆，跟随而至。老人没心紧蹙，怒喝道：“剑出苍穹。”
林睿一怔，这一招，名气很熟悉啊。
在其思索的间隙，插在湖底的仙剑纷纷震颤起来，接着有一柄剑飞起，而后十柄，百柄，直至百万柄仙剑，如同蝗虫一般飞到老人身后，蓄势待发。
莫若玲之前曾经介绍过这一招，剑出苍穹需要至少陆地神仙境的修为才能施展，因此在剑阁的剑经之中，这一招颇为不为人世所知。
百万仙剑，瞬间打出。哪怕阿浪的紫气东来再如何强大，也抵挡不了这么多仙剑的同时攻击。
林睿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之前那些仙剑似乎全部有灵，而且他能够完全感受到。只是不知道如今被老人控制的仙剑，林睿还能否沟通？
想到此处，林睿试着释放修为，与最外围的仙剑剑灵建立联系。让其欣喜的是，那些仙剑果然有了回应。
紫色的湖水，是紫气东来散发出来的剑气。
而混沌的湖水，则是老人御使百万柄仙剑，带出来的泥土将湖水侵染。
二人相隔百丈，蓄势待发。
阿浪率先长剑抛出，断千里扶摇直上，连带着身后庞大的紫气东来亦步亦趋。而另一边，老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阿浪的不自量力。
而后老人轻哼一声，以手掐诀，指向阿浪，沉声道：“杀。”
想象中的百万仙剑齐发的场景并未出现，老人一怔，转身看到仙剑凝滞原地，剑身全部颤抖，似在挣扎。
老人再次掐诀：“去。”
百万柄仙剑仍旧不为所动。
这是什么情况？如臂指使的仙剑今日竟然不听号令了？老人面色微沉，低头看到一个将自身全部埋在淤泥里的小子，睁大双眼望着百万柄仙剑，口中急切喊道：“别动，别动，别动啊……”
尽管老人活了上千年，也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场景。虽然不知道那个看上去十分龌龊的少年使的什么勾当，但是老人可以笃定，百万仙剑不听号令，必然与这少年有关。
老人心头震怒，不过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向那个少年出手，身后的紫气东来包裹的剑气瞬间将老人淹没。在一团紫色的光影里，可以看到老人被无尽剑气洞穿身体。
死了吗？
林睿眨了眨眼，丝毫不敢放松，仍旧保持着修为外放与仙剑剑灵的联系。这么强大的老人，死的也太过轻巧了些。
紫气逐渐散去，老人双目微眯，看上去只剰下一口气飘在空中。
“就是此刻。”一直潜伏在水底的莫大看准时机，忽然拔地而起，冲向那空中的老人。莫大亦是大宗师境，只不过在剑池里，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整日酗酒，睡眼惺忪的邋遢老头竟然有如此高的剑道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