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羽并没有多去注意其他人的动向，目光四处搜寻一番，就在湖岸边找了一块还算方正的大青石，运转太极劲，将它搬到瀑布前，面朝着大海，捻土为炉，焚草为香，口中默念。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
唯愿天道成，不愿人道穷；
北部泉苗府，中有万鬼群；
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
束诵祅鬼精，斩馘六鬼锋；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再点三香，诵曰。
弟子清尘，开坛讲经；
一为传道，二辩自身；
祖师有灵，大帝圣听；
清尘再拜，我道日兴。
忽而，有风从海上吹来，撩动了笼罩在瀑布上的水汽，日光映射之下，一道彩虹像是从遥远的天际，横跨了虚空，顺延到了焚香的青石上。
“是巧合吗？”
陌羽抬头望向天空，鼻尖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降真香味，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玄天太素宫，真武大帝在氤氲的香火中默然无言的看着他。
“无量天尊！”
这一刻，像是福至心灵般，陌羽在青石前盘腿而坐，五心向天，周身真元不由自主的飞速运转，口中声音由小变大，直至响彻山峰。
“吾之所诵，名曰《道德真经》，尔等可自来，自去，自听，自言。”
停顿了片刻，陌羽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诵道。
“老子曰：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门。”
第一章诵到一半的时候，陌羽已经耗尽了真元，但潜意识强烈的翻滚着一个信念。
诵下去，诵下去......
发梢开始枯黄......
苍白......
卷曲......
掉落......
直至皮肤褶皱，暗纹丛生。
有淡黄色的云，从极北处涌动而来，渲染了整片天空，停顿在山峰上空。
淅淅沥沥的，像是云中剥离出来的雨点，缓缓的降下，带出一缕缕淡黄色的彩丝，逸散着点点光斑。
菲娜目瞪口呆的看着上空的云，等到“雨点”落到近前，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托住，轻轻的放到眼前细看，手心中一片小小的雪花，散发着暖暖的温光，滴溜溜的打了两个转，就化开变成了点滴光点，渗入了皮肤中。
只刹那间，菲娜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掌心涌入身体，身体中本就凝练的斗气接触到暖流之后，微微一滞，紧接着再次运转，速度竟然比原先快了一丝。
“这......这......”她摊开手掌，惊讶的看向前边的母树投影。
只看到她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张开双臂任由“雪花”碰触到身上，溅起层层涟漪。
“这就是圣恩，菲娜。”投影似乎很是激动，颤抖着声音：“自然女神在上，没想到，我还能有幸再次沐浴圣恩。”
“圣恩？”菲娜也单膝下跪，疑惑的问道：“可是，大人，精灵古籍记载上不是说了，只有拥有神格的神灵，才可以散布圣恩吗？”
“是啊。”母树投影缓缓收回了双臂，这时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脸庞，树叶织成的花冠下面，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点缀在略显沧桑的脸上，随着“雪花”不断深入，斑驳的皱纹似乎正在缓慢减少，直至青春如昔。
“所以，菲娜，你可是带回来一个了不得的神使，或者说......神灵。”
菲娜不由得惊呼出声：“什么？！”
伴随这声呼喊，远处已经形如枯槁的陌羽，慢慢仰起了头，眉心缓缓显现一个火焰的图形。
随着图形逐渐亮起，天空中正在飘落的“雪花”像是被无形的黑洞吸引，纷纷茫茫奔向他，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随着牵扯力的逐渐增加，悬浮在天空中的淡黄色云团也受到影响，旋转着下降，原本只从眉心渗入，现在直接包裹了全身，笼罩成一个淡黄色的光团。
淡黄色的光斑被凝结压缩，向着金黄色转变，直至全部渗入他体内。
最后一丝光点消失之后，菲娜就看到陌羽和以前一样，站在青石前，认真的行了礼，口中说着听不懂的祷告词，片刻钟才算结束。
“怎么了，菲娜？”
“先生，您是......”
“菲娜，不可无礼。”母树投影打断了她的问题，接着就要跪拜，吓得陌羽赶紧运劲阻拦。
投影只是一个能量体，只能用真元才能触碰，也幸亏他在刚刚的光雨中得到了晋升，如今已经贯通任督二脉，算是一位以武入道的先天修士了。
“您这又是何必，快快请起。”
母树投影将本体能量虚化，想要越过他的阻拦，没想到触碰到的能量不仅从未见过，还坚韧异常，心中暗自感叹，也就没有坚持。
“我为我的无礼向您道歉，先生。”
“无妨。”陌羽甩袖收回了内劲，“守护者总是不被人理解的，因为她肩负的责任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大。”
“所以，不必道歉，相反，我应该谢谢你们，特别是你，菲娜。”
“这是精灵族的荣幸，先生。”菲娜恭敬的行了抚肩礼。
陌羽耸耸肩：“好吧，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撤销魔法阵，长老们。”母树投影转向菲娜，“带先生来月静湖，菲娜。”
“可是母树大人，那是你的本体？”
“当然，菲娜，这是我的诚意。”
“遵命，母树大人。”
上古魔法阵的光芒在精灵族长老的吟诵下，一层一层的减少，只留下地面上斑驳刻画的痕迹。
母树投影皱着眉头，伸手虚空连点，翠绿色的光点没入泥土中，一株株青葱野草相继迸发而出，填满了原先翻卷开的草地，若不是颜色略有差异，就跟没有被破坏过一样。
“神奇的魔法，博以百家取其长，也许我应该学习一下。”陌羽想到。
“先生，请。”这回菲娜没有施展魔法，而是掏出了一个卷轴，里面的魔法阵亮起，青色的光芒附着在她身上，轻灵的风在周身缓慢旋转，随着她点地跃起，风元素逐渐加速运动，陌羽见状，提气纵身，紧随其后。
当然作为一名实打实的先天修士，真元已经初步实现联通内外，源源不绝，运起凌波微步的心法之后，甚至可以达到供需持平。
那么，以后就改名叫凌空虚渡吧。
精灵族长老们则需要暂时留在库兰山，恢复附近的魔法波动，方才逸散出去的魔法力量，已经吓跑了不少小动物。
......
大袖展展，大约飞跃了十公里，群山环绕中，一片大湖出现在眼前，陌羽跟着菲娜缓缓落在湖中央的岛上。
面积不大的湖心岛，被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占据，树并不高，顶冠倒是铺成开来，笼罩了整个小岛。
菲娜恭敬的走上前抚肩行礼：“母树大人。”
随着她的动作，原先的投影从大树的树干中走出，只不过这次，投影能量体的凝结程度更高，近乎于一名真正的精灵。
还是那股慵懒的语气：“神使先生，还有菲娜，请坐。”
随着她的出现，地面上草叶生长编织，组成了一只圆形的茶几，还有三个青草垫子。
“无量天尊。”陌羽跟着盘膝坐下，母树投影跪坐在对面，翻手取出三个玉质的杯子，手指一点，里面就涌起像水一样，淡白色的液体。
“神明先生，请品尝一下月精灵之露，这可是精灵族的特产。”
“多谢。”
陌羽也不客气，端起来抿了一口，清清凉凉的感觉从口中弥漫开，没等他咽下去，遍布全身的真元就迫不及待的将其中蕴含的能量吸收殆尽。
刚刚迈入先天，丹田之中真元只有薄薄的一层，更多的是充盈其中的元气，随着日积月累，元气凝结成液体，逐步填满整个丹田，才能在中心压缩，化液为丹。
当然这些还只是他根据前世看过的道经、小说以及各类传记胡乱猜想的，是否可行，仍需要探索。
但现在，抿到嘴中的这一小口液体蕴含的能量被真元吸收之后，竟然平白增添了几丝元气，转化速率相当于他的半日静修。
闭着眼回味了一下，把已经失去了能量的水咽下，这些水，包括身体中的各类杂质，会随着元气的内外循环，源源不断的从毛孔排出体外。
“这是月华，对吗？”睁开眼睛，陌羽看向投影精灵。
“吾名安拉·克瑞斯蒂娜，先生，您可以叫我安拉。”投影，哦，安拉笑着给他续满了杯。
“好吧，安拉，你也可以叫我清尘。”
陌羽冲她点点头，算是道谢，然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这杯水，像是我原本世界所说的月华，只不过淡了些。”
“您说的没错，先生。”菲娜端着杯子像小猫一样舔了一口，就不再多喝，“这是月精灵收集的月亮精华之露，只不过在精灵族记载中那场众神之战，月亮女神受到了重伤，陷入漫长的沉睡，月精灵也所剩无几，现在已经很少能喝到月露了。”
“如果不是先生，恐怕母树大人也不舍得一次性拿出这么多。”
“你小时候可是喝过不少，菲娜，别怪我太小气，女神沉睡之前只留下了七加仑的神级月露，你一个人就喝了六盎司。”
“好吧，虽然已经久得无法回溯记忆。”菲娜摊摊手说道。
陌羽还是第一次见菲娜这幅模样，笑着指指玉杯。
“确实蕴含不少能量，菲娜，你很幸运。”
“不，清尘。”安拉打断了他，“千年之前的月露可比现在要好的多。”
“最初的神级月露，是由自然女神的好友，月亮女神亲自收集的，一盎司就可以让一位魔法师晋升为大魔导师，而现在的，如果不是其中蕴含的神赐能量，恐怕还不如五级魔法恢复药剂。”
“毕竟就算是最好的空间容器，也不能完全抵挡时空的力量。”
“可我还是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菲娜撇撇嘴。
“当然，我的孩子，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只要祂的名字还有人赞颂，就永远不会失效。”
陌羽皱着眉头捏了捏杯子，菲娜现在算是半步先天的实力，按理来说这一杯月露蕴含的能量，她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能完全压制吸收。
况且，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神明的力量，只有纯粹的月华能量被体内元气转化。
“安拉，也许你可以说说众神之战的故事。”于是，他这么说道。
事情的真相往往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中。
安拉却是摆摆手：“这些事，菲娜比我专业，毕竟我诞生于神战末期，受自然女神圣恩，从懵懂进阶至守护神使。”
“而精灵族每任女王都需要学习上古文史，菲娜是众神之战后，一百多位女王中，最杰出的那个。”
“谢谢母树大人。”菲娜笑着道谢，眨着大眼睛看向陌羽。
“如同您所知道的，精灵族拥有着漫长的生命，在自由而和平的神佑纪元，悠久的生命意味着重复和枯燥，所以在那个时期，精灵族的历史记载覆盖了整片大陆的生命，当然，也包含了那场旷古绝今的众神之战。”
“我根据文字、图形以及族中代代相传的故事，粗略的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先生请看。”
菲娜微闭眼睛，指尖翻转，卷起一阵阵魔法涟漪，口中念出一个个古老艰涩的魔法音节，本已翻滚不休的各系元素，在音节的指引下，穿插交织，缓缓的勾勒出一幅宏大的场景。
“也许这一切，都要从一个寒冷的冬日午后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