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远远地,天边烧起一丛丛无穷无尽的绚烂云彩,似乎使着劲儿吞噬白天。
天色一点点沉寂下来,长安街行人清冷,摊位寥落,店面关的关锁的锁,夜市尚未到,这会儿,民居宅落纷纷飘起了袅袅炊烟。
优雅地展开折扇,许若轩漫步在回家路上。
走完这一桩桩生意,端的是消耗了不少力气,别的倒还好,就天儿热得人懒散不想动弹。
街巷屋顶忽有砖瓦轻动,许若轩狐疑地朝响声处望去,眼神一凝。
空空如也的房顶上,连一只猫儿鸟儿都没有。
脚步轻轻顿住,许若轩朗声道:“出来吧。”
跟踪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现身,许若轩又逼将道:“本王耐心可不多。”
刷刷刷,三道黑色身影将许若轩团团围住,各个儿蒙面捂着黑头巾,额上起了薄薄一层汗。
“才三个?你们的主子未免有些瞧不起人。”
许若轩冷笑一声,蓦地收起折扇,足尖一点,便要与这几人过招儿。
黑衣人身手敏捷,迅速闪躲下凌厉的攻击,另外二人紧握短刃,同时杀了过来。
脚步虚晃,许若轩神情凝重,短短交手便能判断出这几人绝非等闲之辈。
方才那一声瓦动,让他误判是小贼,再不缠不休地斗上半个时辰,许若轩绝对吃不消。
一对三,他处于下风,偶尔能反击几下,不过是杯水车薪。
“大名鼎鼎的寒王也不过如此!”对方嘲笑道,加快了攻击速度。
许若轩且战且退,慢慢将他们引入巷口之中。
黑衣人见已是绝境,不由得放松了警惕,“赫赫,我们可以交差了。”
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许若轩的折扇被当作武器,已然撕破好几处。
他攻势猛地凌厉起来,看准这方寸巷口间,敌方三人不好施展拳脚,反攻就在一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短刃直刺喉咙而来,许若轩眉头紧紧皱起,极速下弯腰,后空翻抬脚踢中出手的黑衣人,短刃应声而落,刚松口气,背后摄人的掌风破空而来。
“起!”许若轩大喝一声,右手大力抓住方才踉跄的黑衣人,看准时机扔了出去,而他自己的右臂也脱力,连扇子都拿不稳。
人狠话不多,对面趁着许若轩喘气的空档,第三人又杀了过来。
这下,许若轩可不陪着玩了。
足尖上墙,飞点遁走,来人也不是善茬,挥着短刃将许若轩小腿刺了一刀。
登时行动慢下来,可轻功势起,他们已经留不住人了!
“追!”为首的黑衣人挥手道:“他受伤了,跑得慢。”
狠狠心咬咬牙,许若轩沿路淌着血抄小道跑回寒王府,刚一入房顶,便被沐风护住。
“寒王!您这是?”
“别管我,后面有人。”许若轩强撑着一口气,重重地摔进院落,发出一声砰响。
果不其然,黑衣人紧随其后,沐风咬牙切齿:“敢把寒王伤成这样,我要了你们的狗命。”
他一对三,剑锋刚劲,丝毫不落下风,府中护卫雷霆闻讯而来,也迅速加入战斗。
黑衣人打了半晌早已力竭,现如今根本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相视一眼,他们毫不犹豫地遁走。
夜幕降临,湛蓝的天幕将黄昏取而代之,刘锦寒张了张嘴,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她方听到打斗声,匆匆往后院跑来,未曾想,许若轩神情痛苦地躺倒在地,鲜血浸染了泥土。
“寒王!”她忙不迭地扑过来,趴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大吼道:“萱儿!快去请大夫!”
“别哭,你别哭。”许若轩脸色苍白地笑笑,抬手抹掉刘锦寒的眼泪,“本王这点小伤,死不掉的。”
“那也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
刘锦寒心疼地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查看许若轩的伤势,后者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心,我没事的。”
沐风将利剑入鞘,举起剑柄,低眉顺眼地半跪着复命:“属下失职,还请寒王责罚!”
“不关你的事,是本王大意了,你先起来。”
“失血这点,算不得什么。”许若轩有气无力地说。
“你别说话了。”刘锦寒止不住地鼻子泛酸,“保存些气力。”
“雷霆呢?”许若轩问。
“他已去追那三个黑衣人,势必将他们抓回来复命!”沐风回答道。
“让雨落叫他回来,那三个人,不好惹。”
仔细思量一番,那些人用的是短刃,这天下用短刃武功还这么高强的人极少,掰着指头也能数完。
可他们的路数却叫人琢磨不透,诡谲多变,让一向反应机敏眼光独到的许若轩都吃了亏。
若是将朝中武官拎出来,或许也没几个的武功能比上这三人。
大夫匆匆忙忙拎着两大药箱赶过来,颤巍巍道:“参见寒王。”
“这会子还文绉绉的做什么?快来检查啊!”刘锦寒着急的催促着。
“是,寒王妃。”
慎重地扯开方才沐风做的简单包扎,大夫沉重地拧眉。
“这刀疤差一点便割到动脉,速速派人取一盆清水来,在下要为寒王上药并缝合伤口。”
“会留疤痕吗?”刘锦寒担心的皱了皱眉。
“及时换药扯线,便不会留疤,若是不缝线,疤痕自然消不掉。”
伤口触目惊心,长达五厘米,血液汩汩流淌,大夫忙取了金疮药敷上,痛得许若轩眉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他咬着牙不叫出声,刘锦寒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又不敢说话,怕影响了大夫,只得暗自死死地站在柱子旁,指甲深深地抠出几道印子来。
清水洗净伤口周围,烈酒消毒,又洒了一遍金疮药。
“老夫要开始缝合了,王爷忍着点。”大夫打开他一排排用药刀具,取出最末的银针来。
烫洗一遍,又消了毒,这才轻手轻脚的缝合伤口。
一针又一针,仿佛扎在刘锦寒的心上。
漫长的半个小时仿佛是世界上最难挨过去的煎熬,好不容易缝完包扎好,许若轩的额头上早已出了层薄薄的汗。
“多谢大夫,麻烦再帮我接下右胳膊,本王用力过猛,估计脱臼了。”
“是。”大夫细细捏了捏骨头,咔嚓两声,又给许若轩接了回去。
剧烈的痛感让许若轩浑身一凛,良久才回过神来。
大夫领着沐风去开方子抓药,刘锦寒这才有空到许若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