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一天,朱樱和马天昊聊起去美国的机票的价格。关山心中一紧,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姚萱,定下了一次约会。这时候,两个人已经快三个星期没有见面。
姚大小姐欢欣鼓舞,找闺蜜陪着买衣服,做头发。闺蜜经验丰富,见姚萱似乎有点栽进去的样子,不好意思直接给她泼冷水,便旁敲侧击:
“萱萱,你这个关教授岁数不小了,工作稳定,按说该成家了。可是他为什么对你保持距离?你可要搞清楚。”
“他对你彬彬有礼,也不见得一定就是坏事。知识分子有点保守也有可能。但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肯定想要有肢体接触,这是男人的本能。除非他有什么毛病。”
“你可不要被他的美色给迷住了。今天他主动找你,是好事。你可一定要把我们上次给你说的事搞清楚。”
“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绝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了。”
“他对你不冷不热,你一定不能陷得太深,否则吃亏的还是你。”
关山五一要去外地开会,他和姚萱约了五月六号星期六下午见面。姚萱说想看《摔跤吧爸爸》,关山便买了两张电影票。下午四点的电影,看完电影,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两个人约好了三点半在购物中心的星巴克见面。
周六上午,关山在办公室做了一大堆事情。中饭后,他没敢回办公室,怕一不留神又看见朱樱那张平静温柔的小脸。爱上了她,却去和别的女人相亲,这是对她背叛。不管她知道与否,总是要对得起她,才能当得起那个“爱”字。何况事情还搞到了现在这种田地。
关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看书但静不下心来。他打开一篇学生的文章开始修改,但打字的间隙,左手总是控制不住地敲着桌子,不一会居然传染到了右手,关山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双手,暗自叹气。
没到三点,他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到了星巴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坐在咖啡馆里改文章。没想到,人多的地方居然能让他平静下来。等他发现姚萱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五月初,天气渐热,年轻人都已经穿上夏装。上午下了一场雨,天气微凉。姚萱穿了件白色长款吊带连衣裙,搭了件浅粉半袖短开衫,两寸白色小羊皮鞋,白色的迪奥戴妃包,好似一朵亭亭的百合花。
见关山似乎提前了不少时间,在咖啡馆干活等着自己,姚萱颇为欣慰,矜持地微微一笑。关河连忙站起来,微笑着说:“姚萱你好,要不要点杯饮料?”
关山今天穿了件浅蓝细条纹衬衫,经典版牛仔裤,深棕色牛津鞋。本是极普通的装束,但穿在他挺拔修长的身上,却显得格外出尘。他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浅浅的一笑就让姚萱的心如小鹿乱撞一般,一时间有点耳鸣眩晕的感觉,稍愣了一愣。
“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关山往前半步,重复了一遍。
“茶,花茶。”
关山按姚萱的意见点了一杯芒果木槿花茶,收拾好背包,一起去了电影院。
一路上,关山帮姚萱开门,按电梯,侧耳倾听她的闲话,偶尔微笑着搭两句话,文雅得体,绅士味十足。
电梯里,两个女孩看着关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仿佛是一个女孩鼓励另一个女孩上前跟关山搭讪。姚萱往前一步,虚虚地搭上关山的胳膊。电梯里人比较多,关山也就没有在意。出了电梯,见那两个小姑娘沮丧地转头,疾步走向另一个方向,她有些得意。瞥见关山打量的目光,她稍稍往旁边让了一让,挺胸端肩,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在他们前面,一对互搂着腰肢、连体婴一样的小情人亲呢地私语。她转头看瞟了一眼侧后方的关山,他面色沉静,目光温和澄澈,没有一点恋爱中人的样子。她不由得微微心酸:什么时候他能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对我好?过一会,她又有点懊恼:“刚刚我是不是太端着了?”
她买了个大桶的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可是关山看上去有点拘谨,根本没有吃几颗。
看完电影,两个人说好了去电影院旁边一家大热的西餐馆吃饭。周六晚上,又正是饭点,每家餐馆都要等位子。两个人在餐馆走廊上坐着排号,关山抓紧时间在电脑上查邮件,姚萱百无聊赖地看着商城里的人流,时不时和关山聊两句。看到有趣的事情,她还示意关山去看。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有了位置。
姚萱点了一份七成熟的牛排,关山点了一份海鲜意面,外带汤、甜点和开胃菜。两个人聊了几句电影,气氛还算和谐。牛排上来以后,姚萱犹豫了一会儿,带着点期待看着关山,“这块牛排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要不要吃一点?”
关山微笑着温言拒绝:“谢谢,不用了。我的意面马上就要来了。”
姚萱心里有点发凉。他一直是这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但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却比普通朋友更客气,没有一点陷入爱情中的感觉,难道自己那么没有魅力吗?
正想着,关山的意面也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吃饭,间或闲谈几句,交流一下对电影的看法。姚萱心里暗想:今天一定要把那些事情给问清楚,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但是女孩子太主动也不太好,那些问题的尺度也不好把握,该怎么开口呢?
主食吃完后,关山暗想:现在大概可以坦白了吧。他斟酌了一番,抬眼正视姚萱,“姚萱,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姚萱心里一惊,放下手中的餐巾,强作镇定,“方便,你说吧。”
“首先,我要郑重道歉。你是个非常好的女孩。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对你产生超越朋友的感情。咱们到此为止吧。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陪伴。对不起。”关山看着姚萱的双眸,低声说。
姚萱心里已经如翻江倒海一般,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低声问:“为什么?”
关山只是不断道歉:“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一定能找到一个强我十倍百倍的男孩。都是我不好,实在对不起。”
被发好人卡。
姚萱皱眉苦笑,向来只是被别人追,给别人发好人卡,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心里的刺痛慢慢强烈,她顾不得心疼,也不关心他的道歉,只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水光慢慢地在她圆圆的杏眼里积聚,“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和我见面?”
关山低着头,紧握双手。看着姚萱盈盈的泪光,他非常内疚。人生二十八年,这是他做过最不地道的一件事情。想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来忘掉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他只能一次次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是gay?还是对前女友旧情难忘?”
“不,我不是gay,也没有前女友。”关山正视着姚萱,低声解释。
“那,你是心里头有人了,但她不能和你一起,是吗?”两串泪珠终于从姚萱的眼眶中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她的白裙上。
“对不起姚萱。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都是我不好,我会去和梁老师说清楚。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
见关山避重就轻,姚萱明白了,心里冰凉,“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漂亮吗?比我好看?很优秀吗?”
关山迟疑了片刻,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关山陪着姚萱在餐馆里坐到九点多,直到她心情平复以后,才驱车将她送到省财政厅宿舍的大门口。姚萱回家以后,红肿的双眼让她的妈妈心疼得无以复加。当天晚上,姚萱的小姨夫,国家理工大学的魏副校长也就知道了。所以五月八号上午,当关山去和介绍人梁大姐认错的时候,梁大姐已经从魏副校长那里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梁大姐是魏副校长一派的人,但为人还算正直,一向对关山的印象也还不错。见关山诚诚恳恳地认错,梁大姐被魏副校长训斥而产生的怨气也慢慢消了,“关老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姚萱是魏校长的外甥女?”
“您提了一句,说她是魏校长的亲戚。后来姚萱跟我详细说了,姚萱的妈妈和魏校长的爱人是亲姐妹。”
“那你知不知道魏校长分管组织和人事?”
关山当然知道,张博给他详细科普过。魏副校长在国家理工大学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人事处办事员爬到副校长的位置。他为人精明能干,分管组织和人事多年,提拔了很多人,很多中层行政干部都是他的亲信。他对校内教职工的管理、升迁、提拔、招聘等工作更是有绝对的发言权。他不是院士,按例不能当校长,但很有实权,影响力巨大。学校的校长书记都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院士大佬,但在组织人事等方面,都要让魏副校长三分。
“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梁老师。这一次给您添大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
得罪我倒是没事,可你不知道得罪魏校长的后果。梁老师暗自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