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离安纳西不过三四十公里,从CERN开过去,一个小时左右也就到了。关山像往常一样,开车时戴着近视眼镜。夏日的上午,阳光灼目,关山把遮阳板掰到他的那一侧,遮挡刺目的阳光,但他有时还是皱着眉头,微微眯眼。
朱樱不由得暗自后悔,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她给关山买了一副可拆卸的太阳镜,但她当时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寄给他,可是这次来欧洲打包行李的时候为什么又忘了带过来?
高速路况很好,十点不到就开到了安纳西湖(Annecy)。他们先在湖边溜达了一圈,安纳西湖景色优美,湖水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通透晶莹、碧蓝耀眼,湖水平静无波清澈见底,遥遥地映照着远处绵延起伏的阿尔卑斯山,几朵白云点缀在湛蓝的天空中,四周绿树成荫,芳草萋萋,星星点点形状雅致的建筑从树丛中露出些许姿容,让人如置身于世外桃源中一般。
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大家纷纷各种排列组合照相留念,也给朱樱和关山照了几张合影。这一次,关山没有刻意和朱樱保持距离,朱樱也尽量若无其事地和大家一起合影留念。
中午,大家在安纳西老城的街边餐馆吃了顿中饭,然后去游览了中皇岛(Palais de l"Isle)。这座位于老城运河中的小岛被称为“老监狱”(Old Prison),全部由灰褐色的麻石板和石块垒成,古色古香,颇有历史感。
从中皇岛出来以后,几个人商量着往哪里走,几个男生提议去高坡上的安纳西堡,关山和朱樱没有意见,大家便一起顺着沿河的小街往古堡的方向走。
小街依河而建,渐次延向半山的古堡方向,小河大约是从山上留下来的活水,冷冽清澈,潺潺的水声伴着小街上游人的脚步声,如同一段讲述人间烟火的乐章。小街两边,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店,各家小店门口的抄手游廊上都种满了鲜花,还有一排排贩卖农产品的小摊当街叫卖。朱樱在一家家小店门前徜徉,贪看各种有趣的小物件,钟表、小玩具、形形色色品种繁多的奶酪、瓜果,还有叫不出名堂的小东西。关山放慢了脚步,跟着她的身后,他们俩从来没有一起闲逛过,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和三个男生有了一段距离,那几个脚程比较快,他们对纪念品和大石块般的奶酪不感兴趣,却在商店里试了半天游戏机和各种新出的电子产品。
不知什么时候,小街涌入成群的游客,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旅行团,拉来了几个大巴的团客。关山和朱樱与三个男生走散了,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要和他们联系的想法,两个人顺走小街的石板路逛了一会儿,朱樱的步伐越来越慢,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关山停下脚步,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朱樱点点头,“脚有点疼,鞋有点磨脚。”
“坐一会儿吧。”关山建议。
两个人走到溪边回廊上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朱樱侧过身解开左脚的鞋扣看了一下,脚踝的搭扣部位已经磨破了皮。
关山也顾不得避嫌,探头看了一眼。她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黑色细带平底凉鞋,前后脚掌部位是一条细细的黑色麂皮材质的带子,脚踝上方绑着黑色缎带,露出十只粉嫩的脚趾头,浅粉色指甲油熠熠闪光。黑色细带的映衬之下,朱樱纤细的小脚白得像羊脂玉一般,那块破了皮的部位就显得愈发狰狞。关山皱着眉头问:“疼多久了?”
“没多久,上午还不疼。”
“我没带创可贴,你有吗?”
朱樱摇摇头,“没有。”
关山站起身,回头叮嘱她:“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买点创可贴。”
不多会,关山拿了个小纸袋回来。他蹲下身,想帮朱樱清理伤口,朱樱俯下身,连声拒绝,“还是我自己来吧,关老师。”关山抬头想和她说话,一不留神看到她行动间露出的白色胸衣,一时间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慌忙把袋子递给来朱樱,坐到椅子上,观赏起周围的风景。
朱樱没有察觉关山的异样,她拿酒精棉片擦了擦伤口,把创可贴贴上,“谢谢您关老师。”
“没事。”他的声音似乎有点低沉沙哑,朱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关老师低头看着手机,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几个男生来了微信消息问:“关老师,朱樱,你们在哪里?我们已经到安纳西堡了。”
关山侧过身问朱樱:“你还想去安纳西堡吗?”
朱樱摇摇头,“不了。”
关山回复:“朱樱脚破了,没法走长路,我前几年去过安纳西堡了。我们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我们在下面等你们。”
两个人坐在长凳上,中间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都有些心绪不宁。一阵清风吹来,将朱樱身上香甜迷人的香味吹到了关山的鼻子里,他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朱樱心头一阵甜蜜,不好意思回答,想一想又觉得不礼貌,低声回了一句:“樱花味。”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有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话题,沉默了半天。关山继续埋头看着手机,朱樱左顾右盼,欣赏周围的风景。
几个戴着墨镜的游客从他们身边走过,朱樱终于找出一个话题,她状若事地开了口:“关老师,我有一副可拆卸太阳镜,等我回到美国以后寄给你吧。”
关山侧过脸看着他,诧异地问:“可拆卸太阳镜?给我的?”
“是,”朱樱低着头,轻声说道:“这样您开车的时候也不会怕阳光刺眼了。”
“谢谢,太感谢了!”
关山心潮起伏,一时间气血上涌,他伸长手臂,搭在她的座椅背后,手指在椅背上摩挲了半天,手臂蠢蠢欲动,到底没敢唐突,但还是难掩心头的激动,他颤声说了句:“你费心了。”
他声音里的激动让朱樱也有点无措,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没关系,我圣诞节的时候买的,当时有折扣。”
几个游客从隔壁的甜品店买了冰激凌拿着吃,从他们身边走过。朱樱看了冰激凌一眼,她有点馋,但又怕胃疼。正犹豫着,关山在她耳边轻声问:“想吃冰激凌吗?”
朱樱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想。”
“我去买。”关山说完,便起身去了隔壁,没多久,他便拿了个三球冰激凌回来,递给朱樱。朱樱迟疑着接过冰激凌,刚刚忘了跟他说,让他买个单球就好了,吃太多凉东西胃疼。
不过他买的都是朱樱喜欢的口味,芒果,香草和草莓,上面还撒了一些巧克力和夏威夷果的碎末。这些都是朱樱喜欢的口味,以前一起聚餐点甜点的时候,朱樱总是点这几个口味。她满心甜蜜,他还是没有忘了自己的口味啊!
她每种口味都尝了几口,伸出小粉舌舔着勺子,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满脸微笑,由衷地感慨,“欧洲人做甜点的水平的确很高,这比美国的冰激凌好吃多了。哈根达斯什么的,都齁甜齁甜的,腻得要死。”
“嗯。”关山闷闷地回答。这声音听着有点奇怪,朱樱微微侧过脸瞟了他一眼,余光中,她看见关山的喉结动了一下,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远方。朱樱不知道,那一瞬间,关山突然一阵冲动,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放肆地吻她的红唇,吮吸那条不安分的小舌头,与她抵死缠绵。
他好像很馋的样子。朱樱侧过身看他,眸光流转,眉眼带笑,热心地建议:“关老师,真的很好吃,你也去尝尝吧!”
她粉颊光洁白皙,小嘴被冰得通红,水润丰满,诱人无比,关山愈发心痒难耐,他弯腰低头,两只手握在一起,蜷缩伸开了好几次。过了半晌,他故作镇定,眼睛盯着前方,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先吃,吃不完给我。”
朱樱瞬时间脸上发烧,转头看向手中的冰激凌,暗自思量:他是在说想吃我剩下的吗?我是想让他再去买一个啊!她悄悄地侧过头睨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看手机,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朱樱的胸口像是过了电一般,他怎么能害羞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帅啊!他会到隔壁再去拿个勺子吗?他吃我剩下的冰激凌,那算是间接接吻吗?
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剩下的大半盒冰激凌递给了关山。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关山接过冰激凌以后,又伸手从她的手里拿走了那个她舔过的小勺。
她还记得自己晕晕乎乎地坐在他的身边,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不再真实,行人、流水、鲜花和乐声仿佛都变得模糊而透明,遥远而虚无。他和她好像待在一个结界里面,结界里面只有他和她。他的热力、声音、气息和面孔好像变成了一团能量,将她包裹在里面,让她晕乎乎、昏沉沉,仿佛吃醉了酒,又仿佛是在梦境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