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上关山的目光,朱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赶忙埋下头,余光中能看见他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心里更是发慌。她埋低头垂眼,眼睛盯着书,不敢动弹,心里不住地胡思乱想,“为什么这么傻?被抓了个现行,现在怎么办?”不一会,她发觉他居然走到自己身边,肩膀被他轻轻扶起,一个软软的东西被塞到背后。
肩上过电一样的触感让她背部僵直,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半天不敢移动。关山又将被子抱过来,搭在朱樱身上,见她依旧直挺挺地坐着,关山俯下身将被子拉高,盖住她的肩膀,带着笑意说道:“靠着枕头吧,舒服一点。”男人温热的鼻息在喷洒在她耳边和颈后,朱樱不由得一阵战栗,脸上火烧一样的感觉,连耳朵都开始发烫,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他要是来亲我抱我,我该怎么办?
日光从屋外斜斜地照进来,她低着头,关山只能看见她的耳朵似半透明一般,红得仿佛要滴血,日光映照下,绯红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细细的绒毛衬托之下,一张粉脸像一只熟透了的桃子。
见她害羞成这个样子,关山怜惜不已,他自己的心也狂跳不已。她近在咫尺,细微的呼吸声悦耳,一缕缕香甜迷人的气息不住地钻入他的鼻子里。关山冲动不已,悄悄抬起手,想摸摸那只可爱的小耳朵,可到底还是不敢轻薄她,他落下手,按了按枕头,然后直起身走到厨房,去查看灶上的粥。半晌,才将心头的绮念按了下去。
见关山走远了,朱樱悄悄地靠到枕头上,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脸。回头见她孩子气的样子,关山心里暗自失笑,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朱樱听着声音,知道他看了一会儿书,又去查看了灶上的粥,却再也没有凑近了,和自己说话,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息了下来。屋子里细细嗦嗦的响动和空气里的他的气息,合成出一种莫名温馨安定的味道,朱樱满心的安定和平和,胃部的不适感慢慢离去,不知不觉中竟迷糊了一会。
“粥好了,起来喝吧。”听见关山在轻声呼唤自己,朱樱清醒了。坐起身,见一碗白粥摆在茶几上,她抬起头,见关山站在茶几的另一侧,温柔地看着自己,面带期待,“应该不太烫了,你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朱樱舀了一勺喝进嘴里。热乎乎的白粥,里面加有细碎的鸡蛋沫,还加了点盐,喝一口下去,绵软粘稠的清粥在口齿间徜徉,淡淡的米香如同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让冬眠中的生物从沉睡中醒来。
“很好喝,谢谢您。”朱樱低着头说。
“那就好,慢慢喝,小心别烫着。”关山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书看了起来。
余光中瞄见关山在埋头看书,朱樱捧起碗,一口口喝了起来,不多会儿就喝完了。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做饭,朱樱心里酸酸甜甜的,一碗粥喝下去以后,朱樱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之下,暖烘烘的,通体舒泰。
“太好喝了,谢谢您。”见朱樱放下碗,关山起身走过去将碗拿起。朱樱连忙站起身:“我自己洗吧,关老师。”
“你还病着呢,去把被子盖好。”关山回过头,温柔地对着朱樱笑了笑,将锅碗洗了。
收拾完以后,关山把椅子拉到茶几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朱樱的气色看上去比刚刚好多了,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做过检查吗?”
“去医院检查了,说是胃炎。我本来约了专科医生,但是要等六周才能见到医生,我要到CERN来出差,等不及了,所以就约了九月十号,一回加州就去。”
关山微皱着眉,“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你以前身体不是挺好的吗?你那两年从来没有胃疼过吧?还是以前胃疼的时候你没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在国内的时候从来没有胃疼过,到美国才得了胃病。”
关山打量着朱樱带着点不安的小脸,柔声问:“你知道为什么会得了胃病吗?”
“嗯,有点忙,有时候忘了吃饭,”朱樱忐忑地说。
关山暗自心疼,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还有吗?”
“咖啡喝得稍微多了一点…..”
关山摇摇头,轻叹了口气:“每天睡几个小时?”
“五个?”抬眼见关山脸色似乎不太好,朱樱赶紧改口:“六个,六个小时。”
“这就是你为什么能在三个quarter(学季)里就把所有的学分都修完了。”关山皱着眉头,了然地点点头。
朱樱鼓足勇气说:“嗯,我已经和Wilson教授谈过了。接下来我想在winter (冬季学季)做 Oral Candidacy Exam(博士资格考试口试),这样的话,2020年才有可能毕业。”
“你这样拼命,身体会吃不消的!”关山又急又气,摇摇头,提高声调说:“瘦成这个样子,让人看了多心疼啊!”
这句话一出口,关山自己也觉得暧昧,赶紧转移话题,“身体是你自己的。除了工作和学习,还是要有生活,你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很丰富多彩的。你还年轻,多出去走走,多接触一些人,多交些朋友,不要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见关山从一个暖男瞬息间变成一个严肃的导师,朱樱心里憋气,不由得撅起了嘴,赌气说了句:“谁让你只给我三年时间?”
一时间,关山竟无言以对,想着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脸上发热。朱樱也觉得自己太孟浪,拉起被子掩住自己的脸。两个人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关山率先打破沉默,“晚上想吃什么?”
“啊?”刚刚才吃完中饭,怎么就说到晚饭了?朱樱不解地看向关山。
关山耐心地解释:“东北大学的黄老师晚上请我吃饭,所以不能陪你吃晚饭。想吃什么?我先给你做好。”
“晚上就不麻烦您了,您忙您的吧。还要收拾行李吧?”朱樱不安地问。
关山淡淡地笑了笑,温和地坚持道,“想吃什么?我去买,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
“什么都行。”朱樱小声说。
关山看了看表,“我出去买点东西,四点钟左右我再过来,好不好?你去休息一会。”
“你休息吧,别动,我一会儿回来。”见朱樱准备站起来送他,关山连忙阻止,“别冻着,不用送。”
关山出门后,朱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走了!啊啊啊,他两小时以后还回来!朱樱急步走到卫生间,赶紧洗头洗澡!挑了樱花味的沐浴露细细地洗了澡,擦上他表扬过的樱花味润肤乳,吹干头发。敷了面膜,简单地化了个淡妆。
她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胡思乱想,他的意思是,如果要是晚上没人请他吃饭,他就会一直在这里陪我?他干嘛对我这么好?听说我病了,连着给我做两顿饭?可是他又不像那天在安纳西那样主动,他好讨厌啊!
看快到四点了,挑了件白色连衣裙穿上,上面罩了件鹅黄的羊绒开衫。回过头,看到乱糟糟的沙发,赶紧收拾了一下。
没过几分钟,门禁响了。不一会儿,关山拎着两袋东西进了门。朱樱伸手接过一个袋子,发现里面还有一束怒放的雏菊,白粉相间,清雅明艳。
这是他第一次送花给她,朱樱的心跳漏了一拍,侧过脸,羞涩地看向关山。关山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敢迎着她的视线,低着头赧然说道:“你病了,看着鲜花,心情是不是会好一些?”刚刚在超市,关山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买束花,不选玫瑰之类比较暧昧的花,应该没问题吧?
朱樱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她从柜子里找出个玻璃瓶,放了水,摆到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上,拿了把小剪刀,细细地修剪端详。
她眉目含羞,水汪汪的双眸柔柔地看着那束花,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柔情,嘴角上扬,白嫩纤细的素手柔柔地摆弄着那束花,那如诗如画的影像,宛如多少次午夜梦回辗转反侧里的那个倩影,如今俏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关山的心忽然像是被重物撞击了一下。他心头发热,想要走上前去,触碰一下,看看她是不是像梦里一样缠绵多情。
一抬眼看见她背后的棉被,想起她刚刚拿着棉被把脸蒙起来的青涩模样,关山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相隔千山万水,自己又不能照顾她,她那样的辛苦,那一大堆的解决不了的障碍,怎么能贸贸然去招惹她。
关山转过头到桌边坐下,拿起那本书看了起来,朱樱坐在一米之外摆弄鲜花,阳光照在她身体的前侧,晶莹剔透的花瓶、莹白的手臂和粉白相间的雏菊勾勒出一副美轮美奂的静物油画,关山突然觉得,如果余生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度过,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