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中的庐城,芳菲尽去,梅熟蕉绿,丝雨绵绵,雾霭重重。关山的心绪也如同这缠绵的时令一般,忽阴忽晴。他一边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工作,一边忐忑地想着心思。他和Harris教授,UC Irvine 的联系人Thompson教授和候选人龚鹏都一一确定好时间,把工作集中在七月十八号到二十三号,二十四到二十六号去UCLA开会。会议结束后,他有好几天的自由时间。
确定好工作行程之后,关山把消息告诉了朱樱,和朱樱商量其他日程怎么安排。
“平时咱们可以在附近玩一玩,环球影城、好莱坞、中国剧院,星光大道、La Brea 、Getty 博物馆什么的,都可以。二十六号开完会,我就没太多事情了,加上二十七二十八两天周末,我还有五天时间,你想不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几天好不好?你有没有时间?”
“好啊,好啊,我去请假!”朱樱来到美国已经两年,可是学业实在是太繁重,除了湾区和优胜美地之外,她还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东海岸我小时候都去过了,可是我还想去大峡谷、黄石公园、想去赌城看O秀,还有夏威夷和尼加拉瓜大瀑布……”朱樱掰着手指头盘算着,带着点孩子气说:“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呢!”
关山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温柔地哄她:“我们这次总共就这几天时间,都去的话时间不够用。你这些愿望我都记住了,咱们以后把每年的年假都计划好了,一个一个轮流去,我保证把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好不好?”
“好啊,”朱樱耳朵开始发烧,他干嘛像哄小孩一样啊,好讨厌啊!他说以后每年都一起度假,这算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吗?都没跟人家正式告白,就说这些,什么意思吗?
最后,两个人决定开车去拉斯维加斯和大峡谷自驾游,顺路从胡佛大坝停一下。对于这个假期,朱樱已经期待了几个月,知道了确切时间之后,她和Wilson教授商量,请了三天的假。暑假里不用上课,但是她是RA(研究助理),拿着double pay(双倍工资),总是要和老板请假的。朱樱这两年一向很拼命,Wilson教授很高兴地准了假,祝朱樱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这一次和关山一起出去旅游,她心里很是期待,但真的到了计划出行细节的时候,她却有点不安,最麻烦的就是旅馆了。关山在网上比较了一圈,把几个链接发给了朱樱。
“赌城住宿,你喜欢Mandalay Bay(曼德勒海湾酒店)还是MGM Grand (米高梅)?还是其他旅馆?”关山低声问。
“我都行。”朱樱有点忐忑,其实住哪一家旅馆,对她来说没有太大区别。但是他们计划在外面住三个晚上,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他住一个房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上一次项链的事情,他好像很伤心,要怎么说才能不伤他的自尊心?
“那就Mandalay Bay好不好?他们二十七号晚上有一个室外的的音乐节,看上去有不少有名的乡村音乐歌手参加,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好。”
“那咱们就二十七号晚上看音乐节,二十八号晚上看O秀?周日晚上看秀的票应该好买一些。”
“嗯。”朱樱低声回应着,但听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关山试探着问:“那我就定了,两个单人间,二十七号到二十八号,住两个晚上?”
“好啊!”朱樱说道,声音明显带着愉悦,“我来买O秀和大峡谷的门票。”
“大峡谷这边,我看Comfort Inn (康福特茵酒店)和 Quality Inn (大峡谷品质酒店)还都不错,都是三星级的,咱们订二十九号晚上,也是两个单人间,行吗?”
“那就Quality Inn吧,用户评价看着不错!”朱樱愉快地评论。
听着她如释重负的语气,关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认识这么长时间,她为什么不相信我的人品和自制力?转念又一想,她一个冰清玉洁、端庄自持的大姑娘,肯和一个男人单独出门旅游,这本来就已经是无与伦比的信任,她应该还是很信任我,只不过有点害羞?想起她害羞时的模样,一时间,他又有些耳热心跳。
可是假如真的住一个房间,自己真的有把握不对她动手动脚?应该没问题吧?一个办公室朝夕相处两年,我们手都没拉过,这就三天,难道也控制不住?不会吧!作为一个老师,我肯定不会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无论是否确定情侣关系,我一定能端庄守礼。还是给她点信心吧,他郑重地说了一句:“你放心。”
电话的那一边,朱樱的小脸唰地红了,扭捏地答了一句:“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想着没多久就要见面,眼见着重聚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个人更是相思难耐。关山每天有一堆事情要处理,稍微闲下来的时候,心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和她表白。
自己和朱樱的关系特殊,她是不是真的意识到两个人面前的那些障碍?
她还年轻,有没有准备好做我的妻子?
她父母如果不同意我们结婚该怎么办?
将来结了婚,怎么面对单位和社会上的闲言碎语?
学校会怎么处分我?
如果学校待不下去,还有哪里可以去?
美国大学明令禁止师生恋,到了学校,在Harris教授和Wilson教授面前,怎么介绍自己的朱樱的关系?
想要申请青年千人,她的文章数量可能不太够,毕业后的工作该怎么计划比较好?
偶尔,他也会想,她不肯收项链,是因为和自己的关系没有确定。如果尘埃落定,她还会执意要还回来吗?有时想起那张清秀纯洁的小脸和婀娜玲珑的身姿,他也免不了有些心旌神摇。
朱樱则是满心的期待,盘算着怎么让他好好休息,放松放松,把身体养好。晚上上了床,她也会胡思乱想,
这一次他会不会表白?
他会怎么表白?他这样一个理科直男,应该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吧。
他表白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回答?
如果正式在一起,至少还要一年才能毕业,什么时候开始找工作?
两个人在哪里生活?住在哪里?
关系确定以后怎么和爸爸妈妈说?
爸爸妈妈会不会同意?
如果他们不同意该怎么办?
旅游的时候,他如果对自己情不自禁,动手动脚该怎么办?
想起那张清俊的脸庞,她不由得脸上发烧,要是他逾矩,看着那双深情款款、脉脉含情的眼睛,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
有一天张慧找她聊天,她终于按耐不住,把关山要来加州的消息透露给了张慧。张慧知道他们在欧洲见过面,也知道这一年来两个人一直密切地来往,对他们俩这种黏黏糊糊、又不把话说清楚的状态颇为不屑。
听说两个人要见面,张慧自然要指手画脚地说道一番,建言献策、危言恐吓,把狗头军师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
“问问他对你的职业规划有没有什么意见?支不支持你的事业发展?别被他的美色迷住不要事业了!我还指望着你成名成家,得诺贝尔奖,将来写回忆录的时候给我记上一笔呢!”
“问问他要几个孩子,什么时候要?我可听说生孩子对职业女性的事业影响非常非常大,好多女人生了孩子,就成了家庭主妇,没有事业了!就算你想搞事业,被孩子和家庭拖累,也许什么都干不成了!”
“问问你们两个谁管钱,不过还是算了,你又不靠他养活。”
“房子加不加你的名字?还是算了,这太市侩了,不符合你的格调。你不知道,我姐的那个婆婆……”
听着张慧满是关心的呱噪,朱樱心里有点感动,也暗自默默地思考着今后的生活安排。
她手头上的课题也接近了尾声,她起早贪黑地做完数据分析,在关山来的前一天,她终于把草稿写完,发给了Wilson教授。
七月十七号一大早,朱樱起床洗了澡,仔细地化了个淡妆,挑了件米色的修身连衣裙穿上。过了一会,网站上显示他的飞机马上就要落地了。没多久,他的电话就来了,说飞机已经落地,还要滑行一段时间,然后还要出关、等行李,没有一个多小时出不来,叫她在家耐心等候。
朱樱却坐不住了。他要在机场的租车公司拿车,朱樱便没有开自己的车,叫了个Uber 到了LAX,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到了机场,给他发了个消息:“我叫了Uber,现在已经到了机场出口大厅,等你。”
看到消息,关山的笑意止不住从心底溢出。转念想一想,如果她被那些问题和障碍吓到,选择不和自己在一起,那该怎么办?如果她只想谈恋爱,不愿结婚怎么办?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很是煎熬。
出关处排队的人流很长,半天都不动一动,行李也迟迟不出来。
抵达大厅的时钟像是凝固了一般,半天都不变。好像是等到了地老天荒,但最终,他们还是见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