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妈妈，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现在离婚、同居、未婚先孕都很常见，女孩子一年半年就换男朋友的，也非常多。也不是说像在古代，失贞就被沉塘。”
“什么叫现在不是我们那个年代？现在还不如我们那个年代呢！只不过现在全世界都在往前发展，中国人见过世面，性别歧视更加隐蔽了而已。
我们那个年代，国家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同工同酬。当时的人民币上还有女工人呢！可现在呢？现在招聘什么的，不招女生的单位多了去了！要说有些工作女性，不能干的也就算了，现在的社会，想尽办法不招女生的比比皆是。过去国家包分配，单位想不接收女职工都不行！
你要是个一个月挣三千块的超市员工或是家庭主妇，自然没人管你。现在男多女少，很多男人娶不到老婆。只要你能生孩子做家务，符合女性的家庭属性就行了。
可是你要在另一个纬度被社会衡量。
你看那些女博士被人编排成什么样了？怎么没人编排那些初中毕业的女孩子？那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对他们没有威胁！中国人表扬女性的好词，年轻貌美，温柔体贴，那都是为了生孩子照顾家庭而设计的！
樱樱啊，你将来要当个科学家，要跟男人抢高端工作，抢社会地位的职业妇女！现在职场竞争那么厉害，男的之间竞争，位置还不够呢，女的又来抢，他们抓到一个错处就能搞死你！
父系社会里，女性想挑战男性的社会地位，谈何容易！现在有些高校还明目张胆地说，女老师到副高就行了，升正教授的机会都得留给男老师！”
“可是妈妈，爸爸不是这样的人，咱们所里，女杰青女院士也很多，大家都很尊敬她们啊。在我们燕大、理大，女学霸都是大牛，只要学问好，没人说她们闲话啊！”
“你爸就怕对手和手下水平差，越强的人他越欣赏！大学生之间没有职场竞争，肯定要单纯一些，燕大，理大，这些都是全中国最好的学校。好学校的孩子比较傲气，不怕竞争。你敢肯定将来你的同事和上司都是高素质的？武大郎开店的单位多了去了！”
朱樱隐隐觉得妈妈讲得也有些道理，“妈妈，那，你是不想我搞科研吗？”
“当然不是！但是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不要被人家抓住把柄！”
“夹着尾巴做人！”朱樱气呼呼地嘟囔：“哼，你就是想我一辈子单身！”
“你这个孩子，又走到另外一个极端！我有说让你一辈子单身吗？我是让你不要被别人抓住小辫子！职业妇女犯了错，代价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前途！”
沉默了片刻，朱樱竟想不出驳斥妈妈的办法。眼见此路不通，她便想试试激将法，她看了看阳台上的关山，压低嗓门说：“妈，你不同意，是不是因为他家是农村的？嫌他家里穷？”
“胡说！妈妈考虑的还真不是经济问题。我问过了，他在庐城有车有房，每年工资四五十万，钱肯定够用了。就算他每年拿个十几二十万出来赡养父母，那也够了。他姐姐姐夫都是大学老师，他爷爷是个乡村教师，有退休工资，有医保。现在农村也有新农合。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挣钱，我和你爸不需要你们负担，经济根本不是问题。退一步说，如果你们不是师生关系，只要他认认真真做学问，就算经济条件差点，也没关系。实在不行，你们住外婆的房子好了。妈妈顾虑的，是你们的关系不正常。”
朱樱撅着嘴说，“什么不正常，真难听！他不是那种道德败坏的老师！妈，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他昨天也说了，如果你们不同意，他也能理解。你看，他多能理解你们。”
“他如果能理解我们的立场，那他为什么还要让你犯错误？”朱大夫抓到痛点，立刻开始反击。
“妈妈！不是他让我犯错误，是我让他犯错误！是我主动的，他不忍心拒绝我，才和我好的。妈妈，你听我说吗～”朱樱拉长音调，和妈妈撒着娇。
朱樱懂事又独立，大学毕业离开家已经四年。朱大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女儿撒娇发嗲，心里酸楚。她略微想了想，长叹了一口气，“樱樱啊，你从他父母的角度想想看，人家好好一个儿子，年纪轻轻的，就是名牌大学教授，长得又那么好。
连你爸都说他很不错，学识修养在年轻人里面很少见。非常好的一个小伙子，妈妈也欣赏他。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来一定前途大好。假如为了和你谈恋爱，背了处分，影响他的职业发展，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朱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心里却暗自一惊。她不在乎别人说她闲话，却不敢细想这件事对关山事业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不由得沉默下来。
“就算你的关老师现在顶住压力，和你在一起。假如你们运气特别好，只需要承受一点闲言碎语，那就是天大的运气。
再一种，如果学校处分他，这事就完全了结了，那也还算是好的。
但最讨厌的是，明面上，现在没什么大问题，将来有人暗地里在提拔，晋升上给他制造麻烦。这都是挺常见的，也是可以预期的。因为毕竟他有把柄在别人的手里。他将来总是要去评杰青、长江什么的。还有啊，如果他在晋升提拔上，挡了别人的路，任何一点小事，都会被别人拿出来说道说道。等组织上审查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楼下的那个申叔叔，就是元元他爸爸，前年竞争副所长的时候，所里都已经通过了。公示的时候被人告到纪委，说他和女学生不清不楚的，还有什么账目的问题。副所长没评上不说，还被调查了好一阵子。现在被证明没事了，但他不但副所长没当上，元元他妈还在和他闹离婚，一家子乌烟瘴气的。何苦呢！”
“你们现在还年轻，感情好，觉得什么事情都能承受。可是时间久了，感情会变淡的！人在顺利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万一将来过得不顺利，两个人为这个事情呕气，你怎么办呢？”
朱樱的脸色渐渐发白，“不会的，我们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吵架怄气的。”
“宝贝啊，什么话都不能说得太满！还有啊，你如果想和他正正经经地谈恋爱结婚，就一定要得面对他的家庭。他父母养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说不定还指望着儿子光宗耀祖呢。万一因为和你谈恋爱，影响他的前途，人家父母能没意见吗？咱们也不能光考虑自己，是吧？你要是真的爱他，那也得从人家的角度出发想问题。是不是啊？”
“就算你的关老师现在把他父母的工作做通了，人家同意你们结婚。将来遇到他事业不顺利的时候，公公婆婆要是埋怨你几句，你这个做儿媳妇的，就得生受着！人家有人家的道理。你长这么大，爸爸妈妈可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你。你这个大小姐脾气，能受得了这个气吗？”
朱樱脸色煞白，眼圈慢慢泛红，不多时，几滴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她苦恋关山四年，也知道这件事对关山的事业不好，但公公婆婆会有什么反应，她的确没有考虑过。
“樱樱啊，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孩子，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做你喜欢的事情，事业上能做出一份成就。要是能成名成家，为国争光，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行，只要你事业上顺顺利利的，成个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和你爸就能安心了。你现在这个选择，一看就是一条非常坎坷，非常困难的路，妈妈怎么能由着你，愣着头往里头钻呢？”
“你好好想想吧，我暂时不跟你爸说，别到时候他生气骂人。他最近为了工作上的事情，着急上火，都高血压了。”
听着电话里女儿隐隐的抽泣声，妈妈很是心疼。可是她还是狠了心，想把这件事消灭在萌芽之中。女儿才和他相处了几天，大概感情还浅，说不定还能收得住。
临挂电话前，妈妈到底还是没忍住：“你们两个，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你们有没有那个？”
“什么那个？”朱樱无意识地问。
“你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当然没有，他很尊重我！”朱樱提高声调，大声反驳。
“没有就好。你也知道，咱们家的人都比较传统，不要去和那些不自重的女孩子学。”
朱樱满脸的泪水，红着脸，没好气地反驳：“我的身体我做主，不用你管！”
“你要和朱樱结婚？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问题！”听完了关山的话，关河顿了片刻，电话里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关山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