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朱樱点点头。关山摸摸她的头发,“所以,我家这边,你不用担心。我爸妈他们都听我的。
我知道网上很多人说农村人脑子里都是旧观念,一辈子改不了,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城市人口从一亿多增加到八九亿,农村人口从八亿降到五亿多,把社会的一切美德和进步都归功于城市,把一切坏事都说成是农村的过错,这本身就非常极端和片面。农业社会因循守旧,是由经济结构决定的。农村人去了城市,在城市讨生活,就得按城市的规则来,人的观念会变化的。
这二十多年,我妈挣的钱一直比我爸多,他们就不可能像传统农业社会里那么重男轻女。我爷爷算是受过教育的农村人,特喜欢看报纸,跟着党和国家的路线走。我们家的观念没那么落后,到时候你见了他们就知道了。”
朱樱睁大眼睛听着,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没有瞧不起农村人。”
关山粲然一笑,“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是水晶一样透明纯净,一点杂质都没有。我真得感谢你爸妈,培养出你这样美好的女孩。”
朱樱扭捏低头,“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关山温柔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朱樱心里甜蜜,扑到关山怀里腻歪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小心翼翼地问:“过去有人歧视你是农村人吗?”
“其实还好。小学我没什么感觉;上中学以后,我在班上年纪最小,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老师们都护着我;上大学以后,咱们学校以成绩论英雄。好像只有一次,大一的时候,我和同学去城里玩,看到一个高档玩具,我摸了一下,被售货员骂了一顿,说我农村野孩子没家教。”
朱樱抬头看着他,突然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关山笑着吻她的红唇,“谢谢你我的小公主。”
他们说好了第二天出门买戒指,吃完早饭,朱樱把关山赶到客厅,自己在卧室里梳洗打扮。
关山隐约知道女人打扮是要花时间的,不过这是他第一次有了直观感受。他改了一大段文章,她没有出来。又改了一段,她还没有出来。他只得耐下心来,不看时间,专注地做自己的工作,但最后的效果却让他瞠目结舌。
朱樱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连衣裙,简约的设计,剪裁合身,膝盖上面的长度。露出纤纤细腰和美好的锁骨,脖子上戴着那条樱花粉的项链,薄施粉黛,淡扫蛾眉,眉眼流光溢彩,樱唇娇艳欲滴。
关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天,他凑上前拥住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You look stunning, my love.(你看起来真是美极了,我的爱)“
看见关山满脸的惊艳,朱樱暗自得意。不过,她好不容易化好的妆却被关山吃了大半,只得重新梳洗补妆。
到了珠宝店,朱樱挑了一对简单的铂金磨砂对戒。售货员是个老太太,年纪已经不小了,眼睛周围的皱纹和核桃上的纹路一样深。她对着朱樱一顿猛夸:“It looks gorgeous on you.(你戴上它很漂亮)”
然后转过身对关山灌迷魂汤:“Your fiancée is so lovely,你的未婚妻真可爱。”
看着朱樱那张粉红的小脸,关山缓缓地说:“Yes, she is, she is perfect.(是的,她很完美。)”
眼见着佣金有望,老太太更加欢喜:“You are the cutest couple I have ever seen, congratulations!(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一对,恭喜你们!)”
付完帐,关山默默地把简单的银圈套上朱樱纤细的手指,“委屈你了樱樱。”
朱樱若无其事地说:“不委屈,我最喜欢简单的设计。”
她把关山的戒指仔细地套进一条白金细链,套在他的脖子上,将链子塞到衬衫里面,俏皮地拍拍他的胸脯,“别弄丢了。”
关山抚着她的手,缓缓地说:“贴着我的心脏呢,怎么会丢?”
朱樱抬手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圈子,突然发狠,“咱们和他们熬着,看谁熬得过谁!”
回到庐城的当天晚上,关山去了江继川院士家里,报告了UCLA大会报告的反馈,还有和Caltech合作计划的进展。两个人相谈甚欢。江老爷子满口称赞。
谈完工作以后,关山摸摸吊在衬衣里的戒指,喝了口茶,“江老师,有个私人的事情,我想和您汇报一下。”
“哦,什么私人事情?”江院士果然对年轻人的私生活非常感兴趣,咧着嘴说:“怎么了,找到女朋友了?”
“是。”
老爷子笑逐言开,“是吗?好事啊!哪儿的姑娘?什么时候结婚呐?我让你程老师给包个大红包。”他扬声喊:“慕楠快来,有好消息!”
关山低着头看着地面,坚定而清晰地说:“她是我原来的学生,朱樱,方所长的女儿。”
“方文昌的女儿,你的硕士生,朱樱,我没听错吧?”老爷子看着关山,不确定地说。
“没错。”关山有些尴尬,但依旧坚定地点点头。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在客厅里不停地踱步。程慕楠老奶奶从里面房间赶来,见状也停住了脚步。关山忐忑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
过了半天,江继川终于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正色问道:“文昌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朱阿姨知道,她不同意我们相处,但是她说方所长现在太忙,压力很大,工作上有很多烦心的事情,所以她暂时不准备告诉方所长,但是方所长应该也不会同意。”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江院士不动声色地问:“要我帮你去文昌那里说情?还是让我在学校帮你说情?”
“没有没有!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会去处理。”关山忙不迭地说:“我就是不想再瞒着您。这事儿我做错了,我自己承担。”
“你还知道你犯了错?”老爷子终于按耐不住火气,提高嗓门嚷道:“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出做这种蠢事?!”
“别嚷嚷,坐下坐下!”程老师三两步赶过来,将老爷子按到沙发上,“喝口菊花茶,消消火。”
老爷子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程老奶奶也在老爷子身边坐下,好奇地问:“方所长的女儿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吧?我记得她快毕业的时候,你还和魏少坤的姨侄女相亲来着?”
关山感激地看了程老师一眼,“她毕业两年了。我们正式确定关系,就是前几天,我去洛杉矶时候的事情。”
程老师推了推老爷子的胳膊,“他们两个都是单身,男未婚女未嫁,那小姑娘也毕业了。就算不合规,性质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哎,教育部的规定,只是说,严禁高校教师对学生实施性骚扰,或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根本就没说毕业以后就可以交往了。你说你们是毕业后交往的,人家如果说,你毕业前就关系不正常。这种事,你怎么自证清白?”
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老爷子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糊涂!搁在过去,这事儿会让你身败名裂!你找谁不好?找个学生!还是方文昌的女儿!你的身份问题还没解决,就敢去招惹他的女儿?!”
老爷子发了一阵子火,见关山面红耳赤地坐在那里,搓着手没回嘴,火气慢慢消了一些,“你和她的这个事情,一旦被捅到学校层面,如果有人说,你们在校期间就交往,学校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包庇你。警告、记过、降级都有可能,至于撤职或开除,可能性倒是不太大。但就算只是警告记过,也还是会影响你的前途,为什么这么不理智?”老爷子手指头敲着茶几,情绪激动地分析利弊。
关山抬头看了老爷子一眼,欲言又止。程老师帮腔说:“这种事情,也不一定是他们理智能控制得了的。我记得那个小姑娘挺清秀的,看着很懂事。你个老头子,没办法理解人家年轻人的感情。你想想你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老爷子侧过脸看看老伴的侧颜,想起自己年轻时和程慕楠谈恋爱时的艰难困苦,火气渐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脑子就只想谈恋爱,考虑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吗?还有这件事对工作的影响吗?”
“你的考评还没过,理论上说,你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你的身份问题还没解决,你还记得吗?”
“燕京城五环内,一套两居室都接近一千万!要是你丈母娘让你在燕京买房,你到哪里去搞钱买房子?”
“不要乱说,小朱不是那种人!”程老师打岔。
老爷子白了老太婆一眼,“人家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为什么要嫁给他一个穷小子?跟他一起租房子,住地下室?人家父母眼珠子一样养大的闺女,燕大毕业,Caltech的博士,才貌双全,就算不去攀龙附凤,人家凭什么要降低生活质量,跟你一起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