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主墓室里,两条瀑布如匹练般落下。古老的石墙耸立在瀑布的中间,上面铭刻的神秘文字闪着幽光,映着它正前方的石棺。
‘咔砰’一声,尸鬼死亡霸主掀开棺盖,缓缓地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洛丽脸上的镇定瞬间化为了惊慌。
哈克尼尔手脚颤抖,仍上前一步,来到了众人最前面。与洛丽错身而过时,他低声道:“现在该怎么办。”
“弗斯~洛~达”
不等洛丽回答,沙哑却又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已从尸鬼死亡霸主的口中发出。恐怖的力量随这声龙语扑面而来,将洛丽一行五人全部掀飞了出去。
洛丽最先落地,赶忙召唤出影狼。在尸鬼霸主的驱动下,幽光闪闪的古诺德巨剑瞬间斩杀了影狼,向洛丽划出了死亡的弧线。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突然撞开了洛丽,古诺德巨剑被哈克尼尔举盾牌挡住。哈克尼尔踉跄后退,盾牌上结满了冰。死亡霸主的巨剑上显然蕴含着不俗的冰霜附魔。
洛丽面朝石墙,急速地奔跑着。石墙里古诺德英雄的呼喝声越来越响,渐渐填充了她的脑海;石墙上字符闪烁的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将她的视野吞没。
“弗斯~洛~达”
尸鬼霸主的吼声再次传来,洛丽心中不安,向身后望去。吼声掀飞了哈克尼尔和另两位队友,索琳孤零零地站在古诺德巨剑的对面,显得格外瘦小。
尸鬼霸主敏捷地闪过了索琳的左手剑,巨剑与索琳的右手剑相交。‘咔嚓’一声,索琳的右手剑被击碎。巨剑穿过飞散的冰晶和金属碎屑,正正地斩向索琳的脖子。
游戏里巨剑断头斩杀的动画仿佛与眼前的一幕如出一辙。洛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心好痛。
生死时刻,索琳灵巧地扭动着身体,凌乱的暗红色长发舞动。削铁如泥的巨剑贴着索琳的额头,斩断了飞扬的红发。
洛丽贴着冰冷的龙语墙,轰鸣的声,耀目的色,最终升华为了灵魂的共鸣。古诺德先祖的声音仿佛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此刻,这声音已不再是呼喝,而是讲述和教诲:
龙石的守护者,
在这里长眠;
无休的黑暗与愤怒,
化成这不竭的力量。
“力量……力量……弗斯(Fus)……弗斯(Fus)”
灵魂的共鸣逐渐消逝,重新退化为了声与色。最后,字符黯淡,声音消散,一丝明悟留在了洛丽的心中。
尸鬼霸主浮现在洛丽渐渐恢复的视野中,向她急速接近着。队友们竭力追赶,却力不从心。
“弗斯~洛~达”
沙哑的吼声又一次响起,化成冲击破,向洛丽席卷而来。洛丽面沉如水,龙魂在她的体内燃烧。
“弗斯”
龙魂驱动的一字龙语冲开了尸鬼霸主的三字龙语。尸鬼霸主一阵踉跄,下一刻,四位队友紧紧地纠缠住了它,令它自此动弹不得。
汲魂的匕首被洛丽从主墓室的宝箱里取出。洛丽驱动着龙魂之力,将匕首使劲刺入了尸鬼霸主的双眸间。幽蓝的双眸渐渐黯淡,她仿佛读懂了眸子中的话:
谢谢你,赐我安息。松加德,我来了。
洛丽从尸鬼霸主,这位龙石的守护者身上取到龙石,对队友们道:“这就是龙石,我此行的目的。”
见队友们将崇拜的目光投向自己,洛丽歉然道:“对不起,我以为我习得龙语后,龙石的守护者才会从石棺中出来。我……”
“你做得一点都没错。”哈克尼尔扔下半块破碎的盾牌,露出了冰霜覆盖的左臂。他说道:“若非你及时习得龙语,引开了这尸鬼的注意力,我们都要被它斩杀。”
武器和防具碎了一地,诺德战士的一只断臂也滚落在地上。洛丽怔怔地看着她的队友们,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柔软的身体扑进了她的怀里,这个身体颤抖着,脸上满是泪水。
“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断臂的诺德战士热切地道,“龙裔大人,您虽是名布莱顿女孩,但您的勇敢和坚韧不输松加德英灵殿的诺德英雄。”
索琳怔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松开手臂,却发现洛丽抱住了她,柔声道,“龙裔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活了下来,我很高兴。有了龙石和这些宝物,大家也不用为以后的生计发愁了。”
索琳低声道:“这一路上,我见到了生平未见的宝物,也遭遇了超乎想象的危险。如果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不要珍贵的宝物,不怕恐怖的敌人;我只希望能与你,共同踏过这段路途。”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哈克尼尔道:“索琳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龙裔大人,跟你一起经历了这段冒险,我此生已经无憾。”
“你们,怎么都知道龙裔?”洛丽奇怪地道。
“因为我们原本是雪漫城有名的雪隼探险队。”哈克尼尔叹道:“后来,探险队遭到诬陷,被投进了监狱。”
“谁诬陷了你们?”洛丽怒容满面,眸子仿若出鞘的利剑。
索琳轻声道:“奥夫雷德·战狂,借盗贼工会之手。盗贼工会幕后的老大是玛雯·黑荆棘,洛丽你虽贵为龙裔,恐怕也很难奈何战狂和黑荆棘家族。”
“两个猖狂的家族,我早晚要收拾他们。”洛丽哼道。
哈克尼尔摇头道:“战狂和黑荆棘家族再猖狂,也威胁不到巴尔古夫领主。可惜铁证如山,巴尔古夫大人只得判我们十年监禁。”
索琳接过了话,道:“我们十人中,法蒂尔当时正好不在场,逃脱了刑罚。他后来买通了守卫,让我们逃了出来。此后,我们定居在这座荒瀑古坟附近,法蒂尔也一直是我们的接应。”
哈克尼尔叹道:“法蒂尔恐怕死在路上了吧,愿他的灵魂在松加德安息。”
“原来如此。”洛丽点了点头,“不过我感觉,法蒂尔在你们宝物枯竭时恰好失踪,非常蹊跷。你们也说,他换来的食物远远不如他拿走的宝物值钱,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索琳问道。
洛丽道,“我昨晚在溪木镇的杂货店住了一夜,卢坎一家既不富裕,又没什么出产自诺德墓穴的宝物。唯一的宝物黄金龙爪还被阿维尔偷走了。”
“黄金龙爪被卖到了溪木镇的杂货店?”索琳惊道,“可我们并没有把黄金龙爪交给法蒂尔呀。半年前,它不知怎得就丢了。”
“阴差阳错啊。”哈克尼尔苦笑道,“黄金龙爪被法蒂尔盗走,卖到杂货店后,又被另一位探险者阿维尔偷去,带回了荒瀑古坟。”
洛丽哼道:“法蒂尔大概知道自己偷窃的行为败露,不敢来见你们了吧。等我出去,别让我碰见他。”
众人说着,继续向墓穴前方行进。洞穴的湿气渐渐被山林的清新所取代,众人终于来到了墓穴的出口。蔚蓝的天空下,一处草木丰美,仿若世外桃源的地方呈现在众人眼前。
“洛丽,给你吃。”
黄昏的阳光下,索琳脱下毛皮外衣,在水边梳洗好脸和头发。她灵活地爬上树,摘下鲜美的果子,扔给了洛丽。
洛丽举着果子,却迟迟没有下嘴,而是呆呆地望着树上的索琳。索琳嚼着果子,咕哝着问道:“你怎么不吃呀,洛丽,这果子可好吃了。”
因为你,索琳。洛丽心道,阳光下的你,真美。
哈克尼尔摇动着另一颗果树,果子纷纷落下。他拾起两颗果子,走到洛丽身边,说道:“为我们洗刷罪名的事,洛丽你不用急着做。在这里,我们怎么也饿不死的。”
洛丽微笑道:“这是你们凭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绝壁环绕了这片世外桃源的边缘,除了古墓的出口,别无它法进入这里。辽阔的平原在绝壁前铺展开来,巍峨的雪漫城耸立在平原中间。
洛丽凝视着遥远的雪漫城,道:“麻烦大家为我搓一个绳索,我要马上出发,去完成我的使命。”
“谢谢你,洛丽。”哈克尼尔取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坚定地看着她,道,“龙裔大人。当你需要时,我们愿随时为你效力。”
“洛丽,你就要走了吗。”索琳灵巧地跃下了树,握住洛丽的手臂,低声道,“你知道吗,天际有这样的传统。每一位强者,都可以选择一名贴身侍卫,我……”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洛丽反手拉住了索琳,把她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痴痴地道,“索琳,你真漂亮。”
“你别骗我了。”索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从小到大,就从没有人说过我漂亮。”
天际这该死的审美!洛丽在心底骂道。
“索琳,你能凑到我身边来吗?”洛丽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粉色的胸缀,胸缀上镶嵌着一条湛蓝色的宝石小龙。
洛丽贴着索琳的身体,为她戴上了一条同样式样的胸缀。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她只听见自己说道:
“我因一则预言来到天际。得到预言的同时,我也习得了一道召唤术。戴着这枚胸缀,我可以随时把你召唤到身边。这样你即便不跟着我,也将永远是我的贴身侍卫。”
索琳小心翼翼地捧着胸缀,正要将它收回怀中,听到洛丽的话突然愣住了。
“别了,我的伙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洛丽说罢,让哈克尼尔用绳索把自己缓缓吊下了悬崖。
她走走停停,崖上索琳的目光也久久不离。直到二人都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
洛丽看着前方的城池,心无法平静。她不确定索琳是不是特殊任务要她找的人,但她知道,自己只有二十枚胸缀,要找到十八个人。
注:
Here lies the guardian
Keeper of dragonstone
And a force of unending
Rage and darkness
——‘弗斯’的龙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