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凤殊撞破了晏序眼中泛起的雾气和冷色,那是来不及收敛的复杂情绪。
平素那双眼中不管对谁,都只会带着清亮平和的笑意,倒是头一回被她看到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也或许,往常的他才让人看不透,而此时,反而更加真实。
待凤殊再回神,晏序已缓缓向她走来,带着恭敬和温和地朝她行礼,唤了一声:
“殿下。”
犹如石破湖面,瞬间荡起无数涟漪,凤殊站在那一处,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耀眼的天光四散,一阵阵海棠花瓣不知从何处而来,席卷了她眼前所有的景物。
不过刹那,凤殊梦醒。
她陡然睁开双眸,呼吸微乱,待回神,她拿起医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出息!不过半月未见,竟做起了这种梦。”
早已从梦中脱身的女帝陛下真真是苦恼极了,想不明白自己怎生就被困在那样的梦里。
竟还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不错个鬼!
再次唾弃自己没出息的脾性,凤殊努力把心中那股怪异的情绪往下压,她绝不准自己被莫须有的情绪主导。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现在不是她能存女儿家心思的时候。
外头的雨早已经停了,只余些许水汽还萦绕在院中,带着雨后清甜气息。
凤殊又望着外面出了一会儿神,云絮就回来了。
她手中不知捧着什么,瞧那模样,像是激动欢喜极了。
凤殊微微抬眉,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云絮边走进来边道:
“小姐小姐,您快点过来瞧奴婢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凤殊脚步未动,待她走进便开口道:
“江陵的桃花脂?”
云絮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殊勾唇笑了笑:“桃花脂味道浓郁香甜,是京中上等的粉脂,自是不难认的。”
云絮笑着把手中的盒子放下,惊叹道:
“小姐你猜得可真准,听说江陵三月桃花大盛,故而今年府中得的桃花脂便多了几份。
这不恰巧今年小姐回来了,管事嬷嬷便送了一份过来。”
江陵与帝京毗邻,山水如画,每逢春日百花盛开,犹如瑰丽画卷绵延成片的山头
三月暮春,桃花大盛,乡党舂酱,制成粉嫩花瓣状的桃花饼祭祖,余下的就留在家中制成脂粉。
后来,有江陵富商将此胭脂上供到帝京,颇受宫中娘娘们喜爱。
待流传到东市,京中女子也一时争相抢购,桃花脂自此久负盛名。
云老爷乃朝中礼部尚书,官居三品,府中女眷每年自然也能分到桃花脂。
不过凤殊对这些胭脂水粉并不感兴趣,她转过身去专心挑拣药材,漫不经心道:
“你若喜欢这几盒便都拿去,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云絮不解又惊讶:
“为什么啊小姐?哪有姑娘家不喜欢胭脂的!”
凤殊把一味草药凑到鼻尖嗅了嗅,淡淡道:
“我不适合这些,会妨碍我辨认草药。”
云絮惊愣好半响,又多劝了几句,凤殊皆不听。
她就更加苦恼了:自家小姐同别的小姐不一样,不擅绣花弹琴,不爱罗裙胭脂,只一心呆在小院里侍弄草药,甚至连外头传出的不好的名声都不在意。
以后若是无人上门提亲,该如何是好?
云絮皱着一张小脸,看了看凤殊又看了看桌上的胭脂,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站在那里连连叹气。
凤殊将需要的草药归纳好,瞥了一眼小丫头,自然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微叹一声,她走过去拿起一盒桃花脂打开,还未凑近,浓郁香甜的气息便扑鼻而来。
凤殊蹙眉,下一秒又给盖上了,扔到云絮怀里:
“好了,且收着,别瞎想太多。”
她伸手轻捏了云絮的小脸,勾唇笑了:
“你家小姐不需要这些胭脂也能活得好好的,你个小丫头瞎操心什么呢?”
“可是小姐……”云絮欲言又止,她抬头小心瞥了一眼凤殊,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小姐生得这般好看,不用这桃花脂上妆当真可惜了。若是小姐试了这桃花脂,说不定比那九天之上的花神还要好看呢。
这番话云絮之所以没有说出口,是因为她知道凤殊并不会在意。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她也多少了解了自家小姐的性子,虽说确实冷清了些,但总有一股子不同于寻常人的独特气质。
仔细一想,小姐或许当真不喜这胭脂也说不定。
最后,这桃花脂还是被放在了云絮的侧屋里。
可两人万万没想到,这盒胭脂,后来竟惹出了那样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