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能察觉到凤殊的震惊与胡思乱想,晏序抬眸不轻不重地瞪她一眼,示意——
闭嘴,乖乖听话。
凤殊心里不服,很想跟他对着干,凭啥你在我的地盘我还得听你的?凭啥你都要揭我马甲了,我还得乖乖等着?
可当她对上晏序那双温和又略带威压的眸子时,很没出息地瞬间怂了。
也正是这个眼神让她明白,晏序今日来似乎不是为了拆穿她的身份,给她难堪的。
晏序这人虽说诡计多端了些,心狠手辣了些,心机多了些,但还算是诚实守信,许诺过的事绝不会反悔。
凤殊松了口气,对晏序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会乖乖听话演戏。
晏序这才缓和了神色,松开她的手,转身一本正经地对云老爷道:
“云大人,令千金的似是受伤不轻,可否请个大夫给她看看?”
“正卿大人?!”
听到这话的云老爷又惊又愣,脸色很是难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做出这番举动说出这番话的人,是那个据说从未亲近女色的晏正卿。
再者,作为到访客人,晏正卿这般当着众人的面拉着他女儿的手!?
看起来甚至比他这个父亲还担心似的,说出这番话简直就是在打在场所有人的脸。
云慕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会儿,心中虽然对晏正卿有些忌惮,但看到眼前的情景依旧忍不住揣测——
莫不是那个救了晏大人的女侠就是……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站起身来,沉着脸让一旁的家丁去寻大夫,又委婉含蓄道:
“晏正卿见谅,小女粗鲁莽撞,不知深浅,惊扰了大人。”
话一落音,他严厉地蹬了凤殊一眼,训斥道:
“未出阁的姑娘光天化日与人拉扯,像话吗?!还不赶紧给我回你的西风院!”
凤殊微微垂着脑袋,一双细白嫩手通红微颤,让她整个人瞧着狼狈又可怜,是个人见了都不忍心。
刘氏瞧着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凤殊,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气恼了,恨不得立即起身拆穿这贱丫头的伪装。
她眼珠子一转,急不可耐地站起身道:
“晏正卿见谅,我家这五姑娘惯是个爱惹事粗鲁愚笨的性子,唐突到您真是不好意思。您是不知道,这丫头向来没有规矩,性子恶劣得很,名声也不大好。”
若说方才云慕江训斥云舒那番话,是想给云舒一个台阶下,为了让晏序不找云舒麻烦。
那刘氏现在这话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摸黑云舒,前厅一阵静默,云慕江阴沉着脸盯着刘氏,晏序也将目光落在了刘氏身上。
晏序脸上依旧是平素温和近人的笑。
刘氏误以为他当真愿意听自己的话,便抓紧这个机会向云老爷告状:
“晏大人有所不知,这丫头前不久刚被接回云府,不爱守规矩,屡次顶撞妾身便罢了。
昨日还不知从何处招惹了一条毒蛇,谎称自己中毒,让丫鬟来我南苑求大夫,我家娇儿心软,体恤骨肉姐妹,便带人去看……结果,结果……”
说到关键处,她戏精上身似的拿起帕子擦眼泪,不顾礼节地抽泣起来。
云慕江惊道:“你说娇儿怎么了!?”
刘氏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对着云慕江哭诉道:
“娇儿她,她被毒蛇吓得不清,现在还在房里不省人事!妾身一大早带了这丫头过来,正是想请老爷主持公道啊!”
云慕江自然是心疼这个女儿,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假,脸上的担忧和焦急全部显露出来,与适才训斥受伤的凤殊时,截然相反。
晏序眯眼看着,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眸色冷了冷。
见这夫妻俩在那边一唱一和,凤殊却低着头不想理会,现在她只需要配合晏序演戏就好。
可手上的伤口又实在很疼,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于是低着头开始去数,晏序袖子上红莲暗纹的花瓣。
结果花瓣没数完,那袖子便开始往上扬,凤殊顺着那动作抬头,视线最终停留在晏序的脸上。
只见这人抬眼看着气急败坏且故作委屈的刘氏,微微勾唇:
“云夫人说的可句句属实?”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的晏正卿瞧着很是平易近人,当刘氏对上那双眼眸时,却涌上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