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战北夏从医院回到这里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属于宋念念遗留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给扔了,甚至她都嫌恶地把那间宋念念住过的客房全部都让人重新装修了一遍,就连她以前最喜欢的琴房,她也是把之前宋念念碰过的东西,包括那架价值千万的,她曾经最中意的竖琴都给扎了个稀巴烂。
她做这些的时候,战北骁始终都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任着她疯,任着她闹,任着她叫嚣说着要一定要把宋念念怎么样怎么样!
可是她却依然不解气,恨不得要把整个房子拆了重建一样,哦,她确实也做了,院子里的那个葡萄架她就亲自拆掉了!
晏姨想,可能若不是战北骁把小葡萄从英国接回来了,战北夏会有更疯狂的举动也不一定。
晏姨脑子里想着这些事,片刻后,还是问出来了,“大小姐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念念,也不会让她再进战家的大门了吗?”
“不然呢?我该原谅她吗?我还欢迎她进我家的大门吗?”战北夏唇角的笑意越来越不屑,“难道我还得感谢她让我疯了整整七年?又谢谢她那个妈让我又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你说我是得有多圣母,才会原谅?”
“我不是这个意思。”怕刺激到她什么,晏姨忙冲她摆摆手道,“只是平静下来以后,我反复地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也不能太怪她。”
“哦!”战北夏神色未变地点点头,漂亮的瞳仁里一点要原谅的意思都没有,“那就算她倒霉吧。”
晏姨……
面对这样的战北夏,她真有一种她现在要比战北骁还要难相处的感觉。
又坐了一会儿以后,她苍老的双手摁在膝盖上起身,“很晚了,大小姐早点休息吧,身体刚刚恢复好,不适合熬夜。”
经过了这件事以后,她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做事再也没有之前利落了不说,记性好像也不如之前了。
其实她也是半个月前,战北夏临要出院之际,刚刚又回到这个家里的。
那一天里,她和丁城,还有许世暖在一起演了一场那样的戏,依战北骁的脾气,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只不过是看她年纪已经这么大的份上,只让她回家养老了而已。
但是天可怜见,她真的当时是被申茉莉忽然过世的消息给气昏了头,所以才会一时糊涂,被许世暖的花言巧语给洗脑了。
她那时想的也是,只要把宋念念赶出战家就好了,别有什么也不必再做了,毕竟是跟着她生活了整六年的人啊,很多地方,她也是狠不下去那个心的。
她没想到那时她已经怀孕了,她更没想到,同样做为一个女人,许世暖竟那样地逼她去流产了。
还好现在孩子还在,不然她真是满身的罪孽了!
“您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对我哥很不公平?”战北夏不紧不慢的声音这时响起来,在这华丽又略显空荡的客厅里,显得那样冰冷,“可您有没有想过,我哥这样对我妈来说公平吗?对我爸来说公平吗?”
晏姨身子猛地一震,是啊,这对夫人公平吗?这对老董事长公平吗?
她闭眼叹了口气,片刻,回过头,这才发现,战北夏清亮的眸子里闪着水光。
“大小姐!”她又返回去,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以后我不在家里说这个事就是了,您别伤心!”
战北夏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些水光逼回了眼睛里,“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可能这就是命!”事情到了这一步,晏姨也只能如此说了。
“命吗?”战北夏弯了弯唇角,眉头拧了起来,“我哥其实这些天里是去见她了吧!”
“……”晏姨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是怀孕了么?”
“……嗯。”
战北夏轻笑了一声,又问,“几个月了?”
她那一声笑,莫名地让晏姨感觉到很害怕,可又看她神色还挺正常的样子,她吞吞口水,老老实实地回答,“差不多快要到五个月了。”
“呵!”战北夏冷笑一声,讽刺地开口道,“她还真是命好。”
晏姨……
在没有发生这件事以前,她有时候静下心来也觉得宋念念算是命好的,可现在,她真的一点都不那样觉得。
这段时间,她常常整夜都不能寐,满脑子里都是她和许世暖咄咄逼宋念念的样子,还有她那天脑子抽风了似的扇她一个耳光时的丑恶样子。
晏春慧啊晏春慧啊,她在心底嘲笑责怪自己,亏你之前还一直说你是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看待的,结果呢?
结果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晏姨。”战北夏突然唤了她一声,抬眸与她对视着,“你说,如果我一直坚持不愿意原谅她,不让她进我战家的大门,最后我哥会不会选择跟我决裂还是要护着她?”
“……”
这个问题可真是把晏姨给难住了。
她摇摇头,“大小姐,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会的!”战北夏很有自信地分析着说,“她是他的初恋不说,现在她肚子里又怀着他的孩子,他从小到大,又那么有责任心,根本就不会不管她,也根本不会不要她,况且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婚,所以,如果我一直坚持,那么到最后,他一定会跟我决裂,他也一定会对我这个妹妹很失望。”
她说着,又低眸笑了下,很失落又完全没有办法不难过就只能笑的那种笑,“可是谁又能理解我心里的苦呢?我连我妈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是得了癌症,她是可能活不长久了,可是她不该那样去世的,还有我的爸爸,他纵使是有错,可总不至于落下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吧,所以,要凭什么呢?要凭什么让她进我战家的大门,让我叫她一声嫂子呢?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足够让我接受她的理由!”
“大小姐,”她算是晏姨一手带大的,虽然那几年她一直在英国,可有些情谊是不会随着时间消散的,反而地,经过了那些以后,那些情谊变得更加深重了些。
她心疼坏了的看向她,“您别这样逼自己,不接受就接受了,本来以您的立场,不接受也才是对的,您千万不要钻牛角尖地为难自己,您没有错,您没有一点错的。”
“是这样吗?”战北夏神情迷茫地看着茶几上她先前拿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她和战北骁姿势很亲昵地靠在一起,远远地看过去,就跟情侣一样。
里面的一家四口看起来那般和谐,愉快,她看着看着,眼角就落下一滴泪来,“可是我哥不会这样想,我再闹下去,他再也不会这样想了,从他知道宋念念是我们仇人女儿却依然无动于衷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他最宝贝的妹妹了,兄妹情谊是抵不过男女之情的,这个道理我懂,我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