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过界了。”宋河一手抱着黄旺财，另一手直接过来就拧起沈放的耳朵，“不是说没结婚前，不许过界吗？”
“疼……疼……爸，耳朵疼。爸，我是来给吱吱送水果的。”
沈放面对这个老丈人，也是没了脾气，只能暗暗瞪了黄旺财一眼：“叛徒！”
黄旺财听不懂，被沈放骂了还高兴地摇着尾巴，尖尖的嘴巴咬合了两下，看得出来是在咬花生糖。
“你这个臭东西，为了颗花生糖，出卖你老子？！”
沈放伸手就要去敲黄旺财的头，结果让宋河给抱开了。
宋河松开沈放的耳朵，走过去坐在木椅上，揉着黄旺财的脑袋，瞄了沈放一眼。
“合着就你能收买巷子前头的小胖子和旺财，我就不能了？”
沈放看了眼宋吱，用眼神跟她说：糟糕，眼线全被策反了！
宋吱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宋河见沈放也不否认，就转头对宋吱说：“你看看这家伙，聪明劲都用在怎么对付我了！不但拿旺财来当眼线，还买通前头那个小胖子！”
要不是小胖子说漏嘴，他一问，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沈放嬉笑着，赶紧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水果，一个给宋吱，一个给宋河，献殷勤地说：“爸，这是一个大老板给的，叫火龙果。听说是进口水果，特别贵。”
宋河没见过火龙果，拿过手，仔细端详，心里头想着这玩意能吃？
宋吱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在八零年代，城里人吃火龙果的都很少，更别说是农村人。
当时，国内还没种火龙果，多数的白肉火龙果要从越南、泰国等热带国家进口，所以价格特别贵，得城里有钱人才吃得起。
宋河脸色缓和了几许，问：“大老板给了你几个？”
沈放笑笑说：“就三个！我给自家人留了一个。”
宋河闻言，脸色又好了几分。
其实，宋河并不喜欢没良心的人，如果客户只给沈放两个，而沈放全给他们了，他非但不高兴，还觉得生气！生气沈放对家里人没有心！
宋河黑着脸伸手把手里的火龙果还给沈放：“拿回去给小的吃。我和吱吱收你一个。”
说着，他又指了指沈放手里的保温饭桶说：“把东西先吃完，别浪费！”
“哦！”沈放应了声，赶紧狗腿地坐下，把参汤和鸡块吃了下去。
他边吃还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我们家吱吱怎么手艺这么好？”
“我能娶到吱吱，绝对是三生有幸！祖坟冒烟！”
“不过吱吱能这么优秀，一定是岳父岳母教得好！”
宋河白了他一眼：“得了，不用拍马屁了！”
其实他早料到了沈放会来，是特地来堵他的。
他想了想，决定直接问：“隔壁村那个小学是怎么回事？”
沈放这几天忙上忙下的，其实就是在忙这件事情。
“没什么。河美村要建所小学，整个学校需要桌子和椅子。我刚好有路子，我就去跟校长说。让他把这笔生意交给我，我给他报价。”
“我找了三个大厂子，给校长报了三个价格，不同的质量、不同的尺寸，都是最优惠的。”
“后来，他们学校一副校长觉得我从中每个桌子赚2毛钱，觉得太多，就非要自己去城里找路子。那人找不到路子，只能去小作坊和大商场里问，结果找到的价格都比我高。”
“他心里头有怨气，就到处说我的东西质量不行，要不怎么那么便宜。那人还说咱们这四个村，也算是一个大村落，是一家人。自家人赚自家人的钱，不厚道。”
沈放把别人说他的话，一字不落下说了出来，省得宋河胡乱猜想。
宋河闻言，眉头深锁。
这人一辈子正直，从不赚什么差价，有时候甚至倒贴钱也要帮人家把事情给办好了。
他对沈放这种倒差价的投机行为，实在理解不了。
他真宁愿这家伙踏踏实实找份技术工做着，也好过背后这样被人戳脊梁骨。
宋河想了想说：“那人说自家人赚自家人钱，不厚道，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咱们这四个村子，都列入溪口村。也算是半个家里人。”
沈放面上无波澜，看不清情绪起伏，就连宋吱都暗暗赞叹沈放这个年龄就能做到这般情绪收放自如，确实不容易。
沈放默了一会儿，说：“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看吱吱也不是个会在意别人风言风语的人。”
沈放话还没说完，宋吱就抢白了。
“对，爸，我不在乎。我不觉得沈放做错了什么。”
听了宋吱的话，沈放嘴角微扬，眸中多了几分笃定。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爸，寻常人可能觉得我是在投机倒把。可我不觉得。”
“我自认为我做人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我是在凭我自己的本事赚钱，凭我的脑子在赚钱。”
“像那个副校长可能会觉得做这事很容易，不就是找个卖桌椅的，从中牵线赚差价吗？沈放不就是城里的路子比较熟吗？”
“这些年，像他这种质疑的人还真不少。可他们最后都只能找我！像这个副校长，自己花了钱坐车去城里，结果逛到最后，钱花了，还不是拿不到我给的那个价格。”
“我能找到头部的价格，是因为我真的用心去找，有的是用我自己的人脉、自己的资源。我请人家吃饭，这要成本。”
“我找到商家，我去上门跟人家谈判，压价，凭的是我的本事。别人就算找到同个商家，都未必能拿到我的价格。”
“我既然付出我的车费成本、请客成本，消耗我的人脉、我兄弟的人情，我为什么不能赚这份钱呢？”
“更重要的是，我一站式全部帮他们处理好。他们不用来回奔波，不用浪费车费，不用接待对方，还能享受到自己去奔波、浪费钱都拿不到的低价。这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宋河咋舌，没想到沈放这个人逻辑和辩解能力居然这么强。
平日里看他就是个痞痞的小流氓，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后来慢慢改观了，今天又给了他新的震撼。
看来，自家闺女喜欢他不无道理。
宋吱担心沈放的话，让宋河有被顶嘴的难堪，赶紧也帮腔道：“爸，其实仔细想想，沈放说的挺有道理的。他这个工作啊，就像是业务员。”
再过个几年，到了９０年初，各行各业百花齐放，业务员、业务份子这个名词就会被人们所熟悉，但现在大家还不太理解和接受，尤其是农村人。
到时候，有能力的业务员还会成为抢手货。
毕竟这个职务可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
宋河承认沈放说的有道理，但毕竟是长辈，他还是要端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边用圆珠笔写着，边说：“沈放，7月28日晚上过了粉笔线入屋，扣５分。”
沈放闻言，屁股好像被针扎一样跳了起来。
“爸——我不是通过考核了吗？我和吱吱过定了！”
宋河撇撇嘴，纠正道：“爸什么爸，先叫叔！过定，这不是还没结婚吗？对了，我上次叫你抄伟人语录，你抄了没有？”
“抄了，抄了。就是没带，我改天拿给你看。”
“哦，敷衍长辈，再扣２分。”
“爸，我真的抄了。”沈放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了，“你和吱吱叫我抄的，我都抄了！”
宋河瞪了沈放一眼，“叫叔！下次拿给我看。这分我就帮你划掉。”
沈放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叔，那个今天我去饮料厂修机器了。厂长还夸我来着。给了我十块钱！那个……你给不给我加分？”
宋河瞥了他一眼：“你没拿工资？”
“拿了。”
“那还加什么分！”说着，宋河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给在本子上写了加一分。
沈放伸长脖子偷瞄了眼，想哭，才加一分。
扣分扣得那么狠，加分却加那么一点儿。
目前他的评分还是负数的！
合上小本子，宋河看了沈放一眼：“厂长让你明天再去一趟，好像是饮料销路的事情想跟你谈谈。”
沈放眼睛骤然一亮，问：“叔，那个……事情要是成了。你能不能给我加分。”
宋河瞪了他一眼：“加一分。”
沈放裂开嘴笑，应了下来，一分也是分！
两人又说了几句，宋河就揪着沈放一同离开。
临离开前，沈放戳了戳黄旺财的脑袋说：“吃吃吃，就知道吃，迟早把你自己给吃死！”
谁知道就无心的一句话，第二天就一语成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