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的眼神透着狠劲，几乎所有人对上，都会心口发慌，李胜利也一样。
但只有几秒，沈放就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抖着腿，漫不经心地解释：“不好意思啊，腿抖了。”
说是道歉，但半点诚意都没有。
他指了指李胜利那几个人：“你们……都不同意是吧，都想闹是吧？”
那几个人多少都有点怵沈放，听他这么问，都不敢回答。
而李胜利是个刺头，虽然怕沈放，但也敢跟他横。
他拍着桌子指了指沈放：“这事你要揽上身是不？这人是你对象她大伯。你要揽事上身是不？”
“没有啊！”沈放耸耸肩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满意的，要走赶紧走。好让我们这些听话的，不反抗的，留下来听听人家说什么，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沈放挥挥手赶人：“走走走，赶紧走！别妨碍老子吃软饭！”
说着，他还故意凑近宋吱说：“是吧？”
宋吱剐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几个人被赶，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肯走。
吴婶子这下也噎了，舍不得走。
搞得李胜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哼，我就听听你们说什么！”李胜利黑着脸，一屁股坐下。
沈放看向宋山：“未来大伯，你给我们讲讲，车站打算怎么做？”
宋山感激地看了沈放一眼，没他压场，估计这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赶紧对着大家解释：“车站这次扩建，会分批次进行，右面这边会先处理，是第一期，大概3个月到半年竣工。”
声音落下，周围的人再次交头议论。
这时，早前提出意见的秋伯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宋山拜了拜，“领导！”
宋山赶紧扶住他：“不敢当，秋伯，我不是领导。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是。”
秋伯痛苦地看向宋山：“这改建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要是拖个一年半载的。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我别的也不会。这破身子也下不了地，就靠着煮玉米和蒸番薯在车站里赚几个生活费。”
“我们家老婆子还生着病。全家人就指望我这个过生活。每到月底，钱都不够用，别说是多余的了。”
“这要是停了几个月，我们一家三口，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啊！”
说着，秋伯老眸里湿哒哒一片。
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他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
这时，张嫂子也站了起来，同样鞠了个躬：“领导，我们家……我们家也就我一个赚钱。老头子去年中风了，到现在还躺着。我儿子……智力不行，你们也是知道的。别说一个月，就是半个月，我们家也熬不过去。”
后头也有几个人站起来说了难处。
都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老书记和总经理互视，都深深叹了口气。
宋吱闻言，只觉得好似有只无形的大手伸进去，紧紧捏住她的心脏般难受。
宋山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沉沉道：“大家的难处，我们都会记下。几个家庭特别困难的，我们会想办法，跟村委商量，看看能不能提供点帮助。”
“今晚叫大家来，主要就是跟大家通个气，统计下愿意服从安排的，有几个人。”
“我现在有个初步的设想，可以先跟大家交个底。”
“第一个想法呢，是咱们在座的各位，家里头有壮年的，没有工作的，可以优先参加到车站的改建中，车站来发工资。”
秋伯和张嫂听了这个，都低着头摇头。
这两家人家里都没有正常的壮年。
宋山又继续说：“第二个想法呢，就是让一部分家里头情况特别困难的，暂时到车站里头的候车室里卖点小东西，这几个月过度一下。”
“但大家也清楚，我们车站有多大，候车室里也不可能让大家都进去。我这里是希望大家都能让让家里头有困难的，比如秋伯和张嫂。”
“像吴婶子，她家那口子在城里也赚到了钱，日子能过，咱就把机会让给别人。我估计了下，候车室里，大概能提供四个名额进去。这个，你们大家商量下，我们车站领导内部再合计合计。”
“我第一个退出。”宋吱最先带头。
声音落下，也有几个心底善良的商贩都举手同意退出。
最后，吴婶子和李胜利还想说什么，但都碍于情面，只能同意让秋伯和张嫂子去车站里头摆摊。
秋伯和张嫂子都齐齐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大家拜了拜。
“谢谢乡亲们了！”
“谢谢，谢谢大家。”
紧接着宋山又说：“最后还是要跟大家说说车站摊位的事情。大家摆摊的这地，最后会改造出一些大小不一的店面。有的店面可以做饮食，能现场煮面条，做小炒。有的店面比较小，只能卖点小东西。”
“摊位有大有小，价格也不一样。到时候，几个小的店面，会优先给困难户。几个大的店面，会让大家投标。”
“价格同等的投标或者店面，可能会采用抓阄的形式来确定。”
李胜利笑了笑：“说来说去，还是要钱。我们大家都不要去租你们的店，我看到时候还有谁要去卖东西。看你们的店还怎么租出去。”
沈放轻嗤：“你不买，有的是人买。村里人说好了，大家都不买。那外村的人呢？车站改造，变大，后续人流量肯定比现在的好。能赚钱的行当，你不做，大把人来做。”
宋山点点头：“其实，现在不少城里人都想通过关系跟我们预定店面。”
这话是故意说的，就是为了制造紧张。
“但，我们的经理是清河村走出去的人。他特别念旧，希望能妥善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没答应，想着把店面优先安排给村里人。”
“大家如果同意配合腾退，就能在我们这边先要个优先名额。家里头拿不出钱的，也没关系。车站先给你们三个月免租期，让你们先做生意，先积累生意本。但前提是你们得配合腾退。”
宋山刚说完，沈放就在桌面下踹了下黄桂花。
黄桂花会意过来，立刻举手：“我要一个。我配合腾退。”
沈放满意地看向黄桂花。
他和宋吱的身份特殊，不能老给宋山当托。
有意思的是，黄桂花当了“第一个”之后，大家都争先恐后的，都生怕没了免费名额。
最后只剩下李胜利和吴婶子两人没签同意书了。
李胜利好笑地看向宋山：“你们就不怕……我们开了三个月的店面，然后就不要了？”
宋山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这三个月本来是车站给清河村村民的福利。如果你们试了，觉得生意不好，做不下去，不肯交租，那么我们也会把店面收回来，租给别人。”
“你聪明，可以占我们一次便宜。但我们也不蠢，后续不继续租给你，你也失去了做生意的地儿。”
李胜利顿时哑口无语。
就这样，原本很棘手的车站摊位回收事件，在沈放和宋吱的帮忙下，不费一兵一卒，和平解决。
车站总经理给宋山高度的认可，还当着副经理的面说要提拔宋山当站长。
副经理面上笑着说宋山这次处理得漂亮，回头就对鬼鬼祟祟对着一名员工说：“你去，把宋山和宋吱是一伙的事情给说出去。说两人早就找好托……不然这个会不会这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