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东，你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是你说过，要给我们家秋实一个说法的！
你现在就告诉大家，当着全村人的面说，
你们沈家现在是不是要耍流氓！”
黄春兰像泼妇一样站起来，平日里积累的怨气全部洒了出来。
宋山和秋实面上火辣辣的，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凌迟自己！
秋实伸手拽了拽黄春兰的衣袖，没给拽住。
顾卫东坐在台上，气势四平八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宋山如果碰见一个未婚女性，同样的情形施救，你觉得应不应该负责？”
黄春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顾卫东，你在转移话题！这根本就不是同个问题！”
顾卫东锐眸一睁，手握拳敲了下桌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凌声一喝。
“这就是同个问题！
救人本不应该分男女！每个人的生命都可贵！
碰见他人遇到困难，我作为村支书，我鼓励我们清河村每个村民都量力施救！
而不是分什么男女有别！一条鲜活的生命，比任何习俗、歪理都来得珍贵！
你既然不同我讲道理，那我就找你讲道理的人来说！”
声音落下，顾卫东使了个眼色。
从暗处就走出了两个人，低着头走了上台。
秋实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像见鬼似的，下意识就唤出声：“大哥，二哥。”
宋山见这两人上台，心里头也有不安的预感。
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一个不敢看自家的妹妹黄春兰，一个则不敢看台下。
顾卫东却悠闲自得地坐在那里，淡声问：“我刚问的几个问题，你们听到了吗？”
两人点点头，早就没有早上的嚣张气焰。
什么你们村的人怕你，我们可不怕你！
这些话似乎还响在耳侧，但那两个泼粪的男人，早已经耷拉着头，乖顺得不得了。
沈放见这模样轻笑一声：“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
顾卫东沙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听到我的问题，那就向我们清河村的村民回答下我的问题。”
黄春兰的大哥，也就是破粪便的人，此时像极了做错事要宣读检讨的人，朝前站了一步，低着头说道：“救了一个落水的姑娘就得娶她，怕以后都没人敢救人了。”
黄春兰的二哥也赶紧道：“对啊，三妹，要是阿山救了个落水的老婆婆，难道阿山要跟你离婚再娶那个老婆婆吗？”
许是举例太生动，说完，现场的人哄笑一大片。
顾卫东也笑了，“这么说，我们家沈放，救了秋实，不用娶！”
黄春兰大哥点头哈腰：“不用娶，不用娶。是我们水平太差，早上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好！”
黄春兰的二哥也跟着附和：“是，你们家沈放，做好事不留名，对那宋吱也情深一片，值得表扬。非但不用批斗，还得大肆表扬！”
顾卫东就这么靠着轮椅，轻飘飘地看着两人，问：“脸疼吗？”
两人这会儿彻底焉了，耷拉着头，一声不吭。
早上嚣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乖得跟哈巴狗似的！
说不丢人，是假的！
顾卫东又看向黄春兰：“你两个哥哥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反对意见？你两个哥哥解释得清楚不？”
黄春兰好似遭遇到巨大的打击般，整个人茫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她这个人本来就不好战，唯独偏向子女。
这件事情，她也是想帮助春兰套住沈放才借机发挥的。
这会儿一下子失去了娘家的支柱，怎么还横得起来。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都在说顾卫东高啊！
轻描淡写，不用怒斥咆哮，借他们自己人的手就轻而易举打了脸！
这段位是实在高啊！
杀人诛心于无形！
还拉出来全村面前掉面子！
可也有人不懂，为什么隔壁村的两个大娘舅就这么乖乖上台。
这时，一个知情者说：“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这两个大舅哥前脚去找事，泼粪，后脚就被顾卫东几通电话给整上了。
这大舅哥啊，门口门后两大片地种满了瓜果。
这年头农村都这样，自家门口的地当做自己的地儿。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边的村委要去强行把地给收回来。”
周围人恍然大悟。
“那不得损失多少钱啊！”
“对啊，他那个大舅哥我知道，尤其后面那片果子林，投了不少钱呢！”
“就是啊，那可是赚钱养家的地啊！会生金蛤蟆的地啊！”
“那二舅哥呢？”
知情者轻笑：“那个二舅哥就更绝了！顾卫东找来城里的人，说他的鱼池塘里什么物超标！一池子鱼都不能卖，得捞起来埋掉！”
这话，听得大家倒抽一口凉气。
真特么绝了！
这顾卫东是魔鬼吗？
“消息可靠吗？”
知情人点点头：“我隔壁村的亲戚，在村委工作，跟我说的！”
“呃……宁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顾卫东大人啊！”
知情人又说：“当下，那两个娘舅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赶紧带着礼物上门跟顾卫东道歉，还把顾家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不，上台说这几句。那事就揭过去了。”
周围的人摸了摸脸，都说，上台是脸疼，可不上台啊……钱没了是心疼！
总之，横竖都不要惹顾卫东这么个人。
此时，顾卫东敲了敲台面，示意大家安静。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巨乖像小学生般坐着，看向顾卫东。
一直把大家的话听在耳朵里的沈放、沈珍和宋吱也觉得特么凌乱。
顾卫东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
顾卫东看了两个碍眼的男人一眼，轻声说：“下去吧。”
两人撒腿就跑。
太丢人了！
顾卫东又看向台下的人，温声启唇。
“碰到女子的身体，有肌肤之亲。
救了落水的女子，就应该娶那名女子，是古代的做法。
如今时代在进步，随着科学的发展，人们的思想也应该随之改变和保持进步。
救人、性别和婚娶的逻辑关系，我刚才已经给大家解释了。
救人就得负责，那还救不救？
救人就得负责，那要不要离婚再娶对方？
一条鲜活的生命，难道抵不上这落后的思想认知吗？
现代婚姻鼓励自由恋爱，不鼓励父母包办。
美好和谐的婚姻，应该是人人向往的。
它是基于两人的共情而决定要携手走完一辈子，
而不是通过这种愚昧的落水负责来结合的！
我，顾卫东，今天在这里召开这个大会，
不是要为我家大舅子沈放出头，不是要为沈家出头。
而是希望，我在位的一天，我是清河村支书的一天，
我就要竭尽全力，解放大家的思想，带着大家进步！
我今天宣布，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在我这里，废掉了！”
声音落下，在场响起如雷鸣般的掌声！
久久不落！
宋吱、沈放、沈珍也发自心底地佩服顾卫东。
顾卫东是真的太厉害了！
可这时，角落里另外一双阴暗的眼睛，却不怎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