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吱没坐多久，宋连就找上门，借口说什么带着旺财出来走走，没想到就走到这里。
“姐，我送你回去吧。”
今儿路上那些人的议论，他也听在耳朵里，怕的就是路上有人找他姐的麻烦，所以才故意过来的。
宋吱也心不在焉的，就跟沈放沈珍告别，跟着宋连离开。
两人离开一小会了，沈珍才犹豫地对着沈放开口：“要不，你去找爷爷问问。我刚看爷爷好像有话说。”
沈放面上微动，眉心夹着：“姐……”
沈珍讪笑掩饰自己的尴尬，给了沈放一个下台阶道：“事关吱吱的身体健康问题。你就去问问。没事的。吱吱现在还年轻，知道点什么，也好调理调理。你也别想太多，姐没那个意思。”
沈放听到宋吱的身体健康，面色深了几分，幽幽站了起来，径直往爷爷里屋走去。
沈放刚走，顾卫东就捏了下沈珍的脸：“你圆话圆得太差劲了。”
沈珍脸色跟着一变：“真的吗？沈放瞧出来了？”
顾卫东轻笑：“你们就这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沈珍打了他大腿一下，埋汰道：“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一样啊！”
跟顾卫东相比，他们反倒成了个俗人。
顾卫东轻笑，扶着沈珍回屋，凑近她几分，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宋吱能不能生，对你和沈放就这么重要？”
沈珍被顾卫东这么一问，神情焉了下来。
“坦白说，我本来也以为，外面都是瞎传的。尤其是迷信那套。可你看看爷爷，他刚刚的反应，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呢？”顾卫东漾着漫不经心的笑。
沈珍倒是急了：“所以啊！如果宋吱不能生育的话，那沈放不是没后了吗？”
顾卫东又问：“所以呢？”
沈珍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顾卫东，有些无语。
顾卫东把人抱在自己怀里，温声地给她讲解：“你想说，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吧？”
沈珍点点头。
顾卫东又说：“而且古人的后，还专指男孩是吧？因为男孩可以传宗接代，还姓这家的姓氏。”
沈珍继续点头，毕竟这是共知的事情。
顾卫东轻笑：“那到底是哪个古人说的？人类漫漫长河里，总有某个人某个家生到某一代生不出儿子。那这一家不也没后了？”
沈珍：……
“古人觉得所谓的有后，是一个姓氏的延续。还有一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就是男孩会给家里人祭祀。如果一家都是女的，长辈过世后，就没人祭祀了。这就是无后。”
沈珍又点头，没想到喝过洋墨水的顾卫东，倒是对这些事情挺懂的。
顾卫东继续说道：“可人死了，又如何知道死后的世界？人从死的那一刻开始，就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到底有没存在另外的世界，是否真的能收到子孙的祭祀，谁也不知道。谁能说得准？
那这些事情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我们假设，人真的死了，就结束了，也不存在另外的世界。那么活着的人，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好好活着？
怎么顺心怎么来？对于我来说，儿子女儿都是生命的一种延续。有也可以，没有也行。关键要我这辈子自己活得痛快。生不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跟什么一起过，日子有没趣味？如果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再多的儿子也枉然。”
沈珍张了张唇瓣，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晌，她才茫然地问：“万一，沈放介意呢？万一沈放真的很想要孩子呢？而且孩子是夫妻之间的调节剂。”
顾卫东显然有点被气笑：“你这些理论都是谁告诉你的？夫妻之间的调节也好，纽带也好，都是夫妻自己。一对夫妻感情破裂，想着靠孩子绑住彼此，那日子过得也如同嚼蜡。
如果沈放介意。他自然不会娶宋吱。如果沈放真的爱宋吱，又希望拥有孩子，他们可以去调理身体，解决隐疾，实在解决不了，也可以采取领养的方式。
不一定要自己生出孩子，这辈子才圆满。人的一辈子，没有几个能圆满的。”
说着，顾卫东摸了摸沈珍的肚子，淡淡地说了句，“我还觉得他们来得太早了呢！我还没睡够呢！”
声音落下，肚子里的孩子似乎踢了一下顾卫东。
顾卫东身子猛地一怔，有些讶异生命的神奇。
居然有这么个孩子躲在他爱的人的肚子里，还能用这种方式互动。
沈珍埋汰看了他一眼：“也就你这个当爸的，整天嫌弃自己的孩子。”
这边，沈珍是想通了。
另一边，沈放走到爷爷里屋的时候，爷爷刚好披着衣服要出来上厕所。
看了沈放一眼，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爷爷上了趟厕所，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拢着外套，久久也没说话，最后还是沈放打破了沉默。
“爷爷，你刚给吱吱把脉，她身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爷爷叹了很长一口气，才说：“吱吱的身子亏得厉害。肾脉带脉都虚，而且有宫寒的毛病。肾和带脉都主生育，加上宫寒，怕是不容易怀上。”
“有没什么法子可以调理？”
沈爷爷摇摇头，“调理肯定是要调理的。就是怕你们两口子将来要孩子，怕是得吃上很多苦头。”
像宋吱这种脉象，要怀孩子确实是极其困难的。
沈放没有半刻迟疑，直白地说：“爷爷，我要宋吱，这辈子非她不可。别的女人，我也没想法。总之，你想办法帮她调身子。我就希望她身子好，别的都不想。
要以后真没孩子，我和吱吱就领养一个。或者等老三成家后，跟他商量着，抱他一个孩子来养。”
“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决定。”
说着，沈爷爷转身走回里屋。
走了几步，就偷偷抹眼泪花子，心里头叹着，这两个孩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次日，宋吱早早就去了惠民商店，打理货架，盘点货物，又对着员工吩咐了点事情，就走路去车站。
一路人，众人对宋吱指指点点，还有些不太小声的议论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沈家那婆子有意见了。”
“前段时间不是秋实怀孕了。大家那会儿还以为是宋吱，闹得那个难堪啊，可没想到宋吱居然是个不能生的啊！”
“未婚先孕和不能生哪个更丢人？当然是不能生啊！”
……
宋吱万万没想到，时隔一世，她还是要听到这些尖酸刻薄的话！
她攥紧拳头，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车站。
这一次，她一定要拿检查报告打这些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