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看看古玫玲，又看看案台上的黑白照片，来回地看，唇瓣发白地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是妈妈！”宋吱主动上前拉住宋连，“是我们不好，姐来跟你解释。”
宋河沉着眉走过去，凶斥了宋连几句：“这么大的人了，好好说话不会？这么咋咋呼呼？吓到你妈怎么办？”
古玫玲看宋河护着自己，心生暗喜。
她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龚清明对她看起来很绅士，实则冷漠疏离。
那十年的婚姻，就好似喝一杯凉白开一样，索然无味，回头还会发现透心地凉。
古玫玲嘴角微微翘起，娇噌地深看了宋河一眼：“你瞧你，把孩子吓着了。你对孩子太凶了。”
宋河被这么一说，立刻变了样，敛了几分神色：“你坐，你坐。我去做饭。”
说着，宋河就忙着跑出去又买了点东西。
古玫玲在这座破旧的房子转了转，越转，眉头拧得越深。
她没想到宋吱他们竟然再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看来得想办法帮帮他们了。
古玫玲参观的瞬间，宋吱已经跟宋连解释好前因后果了。
宋连听后百味陈杂。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他对妈妈没有感情，所有的感情就在于一张黑白照片。
当年的事情，怪不了妈妈，可这么突然回来，他心理上很难适应，别扭地叫了声：“妈妈。”
古玫玲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没圆房的“少女”，所以哪怕到了四十岁出头，还是觉得自己像少女一样。
突然间就多了这么两个大孩子，她也是不太适应，只能不自然地应着。
宋河忙进忙出，买了东西回来，又在厨房里一阵倒腾。
古玫玲往厨房的方向伸了伸脖子，问宋吱：“你爸会做饭啊？”
城里的男人几乎不进厨房的，认为那是女人该干的事情。
宋吱看得出来妈妈对爸爸很感兴趣，淡笑着回应：“可不止呢！”
古玫玲不明白宋吱的意思，诧异地看着宋吱：“那你爸还会什么？”
“还会宠媳妇啊！我爸啊，当年宠媳妇可是出了名的。整个清河村就数他最疼媳妇。他啊，晚上还给媳妇端洗脚水呢！”
古玫玲听到“宠媳妇”，脸就红了，听到“端洗脚水”又诧异得不得了，嘴巴都要闭不上了。
她看到她哥给黄莺洗脚都觉得羞死了，但心里头又止不住羡慕。
没想到宋河以前这样对自己。
思及此，古玫玲对她妈妈当年分开她和宋河的怨恨就更深了。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宋河把红烧话梅猪脚、笋尖炒猪肉，大蒜炒鸡肉都给端了出来。
宋连一上桌，眉头就皱了起来。
猪脚太油腻，笋尖太酸，大蒜那个味他不喜欢。
宋连苦着一张脸说：“爸，怎么都不是我爱吃的啊！”
宋河凶瞪了他一眼：“你爱吃不吃，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说着，他好似变了声调一样看向古玫玲：“你试试，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也不知道你现在吃不吃得惯？”
古玫玲拿起筷子夹了块猪脚送入嘴里，眼睛亮了亮，拼命点头：“嗯，是这个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国外的时候，我梦里好像记得这个味道。
为了这个味道，我去唐人街吃了好多猪脚，但每一次都很失望。”
古玫玲没有哄宋河，眼神是骗不了人了。
她真的很喜欢这道猪脚，就好像是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猪脚软糯，话梅酸甜，非常入味，好吃得不得了。
她对外的形象永远是像温水一样恬淡，但此时在宋河面前，却跟十几年前那个少女无异。
活泼，主动，贪吃。
宋河又给她夹了点花生米，“你以前说，这个花生米沾着猪脚酱好吃。你试试。”
古玫玲吃着花生米，又是猛地点头，又把其他菜都吃了，都觉得特别好吃。
她忍不住看向宋连：“你喜欢吃什么？妈下次带你去城里吃，多贵都请你吃。”
宋连淡淡地应着：“好。”
他脸色微变，但没人察觉他的怪异。
古玫玲一连吃了好多肉，看了一筷子都没动的宋河，忍不住问：“吃啊，你怎么不吃了。”
宋河突然别开脸，捂住眼睛，哽咽地说：“对不起。”
古玫玲顿时茫然了，“你怎么了？”
宋河抹了抹眼泪，好一会儿才别过头来说：“让你看笑话了。我没事。
我以前抱着你的照片在客厅里坐，总对着照片说，要是有一天，能给你再做一次红烧话梅猪脚，那该多好啊。
我当时还看着天空说，要是能让我实现，短寿几年也愿意。没想到今天就实现了。”
古玫玲闻言，脸色变了变，生气道：“我不许你胡说！我不许你胡说什么短寿！”
宋吱听到爸爸的话，心里头也不舒服。
总觉得很膈应。
前世她爸被奶奶的乱棍打到落下一身病，之后又被林爱国推下山崖。
那一年他刚好可以领退休金，是宋吱一生的痛。
她这一世最大的心愿就是改变他们一家人的命运，自己的，爸爸的，还有宋连的。
如今，她是改变了。
可越是幸福的时候，她就越惴惴不安。
古玫玲给宋河夹了一块大猪蹄子，假装生气地说：“你说错话了，我罚你把这块大猪蹄子都吃下去。”
宋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宋吱又说了点商店的事情，短暂的不愉快就这么揭了过去。
这是他们一家团圆的一顿饭，对宋吱来说是很有意义的。
餐桌上的食物被瓜分得七七八八，宋河又忍不住问古玫玲，“沈放会开车，车子开得也稳。要不，我让沈放送你回去？”
古玫玲轻笑：“怎么？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啊？”
宋河面露尬色，环视了四周一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龚家别墅的高大，内宅的奢华，再看看古玫玲这一身，实在不忍她住下来。
默了半晌，他才道：“我是不想你受委屈。”
声音刚落下，旺财突然没由来地吠了起来。
紧接着，轰一声，宋吱奶奶带着瘸腿的宋川把门给撞开：“你这个贱女人，都跟别的男人跑了，还入我们宋家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