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一大早,齐允拿着孟歌的手帕走进了王府的浣衣房。

    头一回见一位王爷会往浣衣房里钻,正在洗衣服的下人们都吓了一大跳,直到他开口问话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

    齐允将孟歌的手帕拿了出来,问道:“这手帕…”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的下人们,噗通跪地:“见过王爷!”

    齐允知道是自己的出现把他们吓着了,知只得将手帕再次递出,和颜悦色道:“你们可否教本王,如何洗这手帕?”

    王爷亲自动手洗东西?!天哪!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管事嬷嬷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道:“王爷,这等小事交于我们下人便是,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可是齐允的态度却极其坚决,感觉这手帕让别人洗就会不见似的!“不必了,就怎么个小东西,本王想自己洗。”

    “那…”妇人们各自瞧了一眼,管事嬷嬷站了出来,将齐允请到一边:“王爷请跟我来。”

    经过管事嬷嬷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导,齐允终于学会了洗手绢。一个五铢亲王在这里战战兢兢的洗手帕,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相比齐允的闲暇,孟歌可就不能好受了。

    猜疑出现之后,他做了许许多多的调查。现如今掌握的各种证据,都将重生者的身份齐齐指向了齐允。

    孟歌简直是又喜又悲!

    若齐允真的是重生者,那么齐文轩上位后的种种作为,他必然是很清楚的。

    诛杀兄弟,谋害忠良,荒废农田,强制征兵…

    这样一个暴君他必然不会择取,那么他扶持太子齐研的必然是真心。作为重生者,对于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他必然也比较清楚。

    两个能够未雨绸缪的左膀右臂,太子想不成都难!

    但是抛开太子不谈,孟歌的问题就来了!

    作为重生者,齐允就对自己前世的事情了如指掌!

    跟随孟家军征战匈奴和北辰;收服匈奴立下大功,并创建属于自己的军队;成武帝驾崩为齐文轩平定叛乱,册封皇后;为齐文轩除尽朝堂非议,血洗无数庄园;最终引火烧身,万箭穿心而死…

    孟歌已经不敢想了,一个掌握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自己的帮手…

    这个帮手还试图,试图攻陷自己!这个世界简直要崩溃死机了!

    孟歌因为此事已经辗转反侧多日,每次为太子讲解书中所讲都会因为此事突然恍惚,她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啊!

    没有什么比一个了解你过往一生的人更可怕!这样的人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孟姐姐?孟姐姐?”

    孟姐姐给自己讲解文章讲到一半突然神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看着这般心事重重的孟姐姐,太子心中实在难安。

    连续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太子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她面前,推攘了她一下。

    孟歌被他这一推吓了一跳,发觉自己的思绪又跑的漫无边际,她尴尬症都犯了。

    她急忙拿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故作冷静道:“要不太子今日就先自己看看吧,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我回头再讲。”

    这下子太子越发的确定孟歌被什么事情给难住了,想着她平日里对自己照顾有加,见她如此烦心若是自己不能帮上什么忙,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孟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给孤讲讲?虽然孤笨拙,但是常在宫中混迹,许多事情早已是耳熟能详,说不定我能帮到孟姐姐呢!”太子说。

    “这…”

    孟歌犹豫了一下,毕竟此事关乎他最仰慕敬爱的皇叔,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殿下,若是有一个人对你的过往,对你本人的行事手段,性格十分的了解,简直就像你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现在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和你成为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是你却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别有目的。”

    “殿下您会怎么做?”

    听到这些,太子露出了一副不知所云的神情,心说这是害怕那个人背叛自己吗?不过也是,一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谁都害怕会变成对手。

    但是既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不论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至少目前那个人应该不会做些不好的事情,毕竟绳子断了大家都得死。

    “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还有一句古话也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孟姐姐大不了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平常待之便是。”

    “其次,这人既然上了姐姐的绳子,不论所图为何,既然上来了必然也想好好下去。短期内他必然不会做些什么,而孟姐姐也可趁此机会调查一番。”

    孟歌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认定齐允就是重生者之后,孟歌太执着于他知道自己的一切,反而忘记了“知道”对他本身而言也是一种束缚。

    因为知道残酷的结局,当自己拥有某些东西的时候就会想要覆逆。就如同现在的自己,因为知道结局,所以拼尽全力试图改变。

    孟歌淡淡说道:“抓他的把柄?”

    太子抓起自己肩上的两缕头发,比划道:“他既然有你的小辫子,你为什么不能去抓他的小辫子呢?”

    闻言孟歌兴奋的拍了太子一巴掌,眉开眼笑道:“太子近日果然有所进步,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继续加油!”

    太子突然被她拍了一掌,顿时觉得骨头都快断了,她虽然是个女子,但也是个习武之人啊!这种兴奋状态下手不知轻重,那哪里是太子能够承受的。

    太子捂着自己生疼的肩膀,咬着牙强忍泪水说道:“多…多谢,孟姐姐夸奖。”

    想通了这烦人的事情,孟歌心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讲起课来也变得津津有味,一时没控制住多讲了些,转眼都申时二刻了。

    如今已是冬日,日落的早,此时此刻日落刚刚开始窗,可是外通红的天空,却红艳艳的活像是天生的神仙打翻了红墨水一般。

    孟歌轻叹:“时辰也不早了,估摸着待会就要用膳了,殿下要一起去吗?”

    太子收整好桌上被孟歌翻乱的书籍笔墨,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来。”

    两人并肩行于廊下,身影被余晖拉的老长,孟歌这时才猛然发觉,太子长高了。

    孟歌常年习武,个子要比平常女子高出许多,与齐允这种七七尺男儿相比,也不过一个脑袋的距离。

    犹记得,重生之后第一次在御书房与太子相见时,太子也不过与孟歌肩膀齐平,没想到不过半月竟然都到她耳尖了。

    看着二人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孟歌的眼前一亮,不知不觉的便想起了立冬那日,与齐允在长宁街并肩而行的场景。

    真是夭寿了!

    刚才还在忌惮人家,这才刚想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就…

    孟歌抬手捏了捏眉心,为自己感到十分的羞愧。

    见她眉头紧蹙,太子关心道:“孟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见自己又不知不觉的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孟歌急忙胡扯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很好。估摸着是中午吃的清淡了,这会有点饿的发晕。”

    “噗——”

    孟歌知道自己这个借口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也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忍俊不禁,一时间尴尬极了。

    将军府中没有约束,大家相处都很随和,在将军府待久了太子也变得越来越不顾礼数,入乡随俗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他是太子,有时候这样的行为挺吓人。

    太子自己也有所察觉,急忙解释道:“孟姐姐不愧是将门之女,竟如此率性。”

    孟歌尴尬一笑。

    两人行至膳厅时晚膳基本已经上齐了,一家人坐着正等着孟晟呢,但是今日还多了一人,大家顿时就有那么一丢丢的拘束。

    太子平日里学习刻苦,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在房中用膳,除了第一日进府那日之外,从未上座与孟家人同席而坐。

    看着太子跟着大家一同在等,梦夫人思虑诸多,“不然太子殿下先行用膳吧,别饿坏了。”

    太子压住孟夫人想为自己夹菜的手,笑吟吟说道:“现在已经是申时四刻,想必孟家哥哥马上就到了,再等等吧。”

    说罢央求的看了孟歌一眼,孟歌随即心领神会。

    母亲一直当太子是客,做事说话无不巨细,难免显得有些拘束,本是谨慎怕出错漏,反而让大家都不舒服了。

    “虽是君臣,父亲与陛下却情同手足。我记得小时候陛下还会让太子殿下叫父亲一声叔父。”

    孟歌端起桌上的茶水,小酌两口,说:“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与我们便都是一家人,即是一家人哪里又有不等的道理?”

    “孟姐姐说的是!”

    这话说到太子心坎里去了,但是他自己也还知道分寸。若是他今日开口叫孟将军叔父,他日传到不轨之人耳中,指不定要掀起一番风雨。

    “孤知道,今日唤孟将军为叔父您定会不自在,但是还请将军日后,将孤当做自家侄儿看待。一家人不要生分了!”

    孟将军与夫人相视一笑,太子都这样说了,两个长辈还不松口那且不是倚老卖老?

    孟将军笑道:“殿下说的是,那我们便等等吧。”

    一桌人和颜悦色的聊了一会儿,孟晟交了班很快也赶了回来,看着桌上的太子他也颇为不自在,但是看着周围的人都与之相谈甚欢,一时也适应了不少。

    随即便开口问起来,慕王府老太君生辰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