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袋子蒙好后，两个特务押着谭卓，开始往监狱外面走，外面一辆黑色的大车，已经发动好了。
李方坐到副驾驶位置上，一群特务，拿着中正式步枪，拖着谭卓也到了车厢里。
一群特务牢牢的围着谭卓，生怕他有什么异动。
车的发动机响起，气缸打火发动，车身开始颤抖，门口特务检查完毕，铁大门打开。
李方，出发了，目的地，刑场。
十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寒秋的夜晚，风大也冷，箫东河，这里树木粗大，枝繁叶茂，但是却并没有河。
所谓箫东河，大概也是附近老百姓多年甚至几十年叫出来的吧。
天黑，伸手不见五指，大风起兮，扫过森林，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空坝子里，遍地都是坟，很多坟都许多年不曾有人祭拜过了，更不要说添土修缮，被老鼠刺猪什么的拱出了一个个的洞，再被大雨淋一淋冲一冲，露出棺木，有些棺木烂了，陪葬衣物撒得到处都是。
附近焦黑的树干，扭曲的树枝，却无一例外地指着沧茫的天空，偶尔有乌鸦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颤。
李方裹了裹衣服，实在冷的紧，在二处监狱居然还没知觉，可能也是因为黑暗的温暖，忘了寒冷中的黑夜了吧。
“来呀，把他带过去。”李方吆喝了一声，特务们闻声而动，押着谭卓往前面的空地去。
几束火把，照亮了李方周围几米处的环境；借着火光，李方能看到，不远处，有一根柱子，只是已经枯朽了很多。
特务把谭卓绑在上面，绑好之后，特务回来向李方汇报请示。
“三爷，已经绑好了，您看？”
“唉……”李方叹了一口气，故作愁容，道：
“我跟这家伙，还算有一番交情，原来咱去中统办事的时候，碰到过这家伙，还跟他吵了一架。
这不？人生就是这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才多久，他就栽在我手里了？”
特务们都哈哈大笑，连连恭维。
仿佛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最舒服的事，就是亲手折磨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或者说是仇人，看着他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机，最后被你亲手毙命。
这种感觉，无异于大仇得报的那种感受。
“三爷？你是要自己动手么？”一个特务问道。
李方白了他一眼。
“废话！老子要亲自动手，干死这狗日的！”
“好嘞，三爷的话咱们莫敢不从。”
李方走上前去，来到谭卓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在黑暗中，李方往谭卓胸膛处的衣服隔层里，塞了一个东西。
谭卓一惊，颤抖着看了李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东西放好了，李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站好了，别晃。”
黑暗中，特务们并没有李方的情况；又冷又黑，都自顾自的抽着烟聊天。
突兀的，李方声音变大，喘了谭卓一脚，大骂道：
“狗日的！老子现在逮到机会了，今天我就弄死你个驴日滴！”
怒气冲冲的李方折返回来，一把从特务里拿过中正式步枪，熟练的打开保险，拉动枪栓，退枪膛弹壳，然后子弹上膛。
熟练完成，机瞄瞄准对准谭卓。
特务们注意到了这边，都弹了弹烟头，眯着眼睛盯着李方。
李方闭上眼，深呼吸，默念着：“三……二……一”
“砰！”李方扣动扳机，一声巨大的枪响，震彻夜空，枪口喷出一团火光，直冲阴暗处的那个人。
“叮！”子弹钻入谭卓的胸膛，貌似穿透了什么金属，发出了叮的声音，清脆醒目。
高速飞行的子弹在谭卓胸口立刻爆出一团血浆。
谭卓闷哼一声，困难而挣扎着看了李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紧接着，头一歪，没了动静。
死了？
特务们看了一眼，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李方收起枪口还在冒烟的枪，指了指一个特务，说道：
“过去看看，看了看死透可没有。没有死的话我再补两枪。”
特务嘟囔道：
“三爷，您直接再给他两枪呗，到时候不死也得死。”
李方顿感头大，一脚踹过去，骂道：
“你他妈的，老子让你去看你就去看！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快去。”
“是是是！”特务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一阵小跑冲过去。
最近三爷是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发飙？以前不是这样啊？
特务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不过也不敢说出来，可能，男人一个月也有那么几天吧。
特务走到谭卓的尸首面前，伸手探了探鼻息。
嗯，没气儿了。
绝对没错，是个死人了。
为了确保安全，特务又用指头在谭卓脖颈处的动脉上把了一下。
颈动脉也没跳了。
“三爷，真没气了！”特务朝着李方喊道。
李方点了点头。
“行啦行啦，他妈的，大半夜了来这旮旯里执行任务，又脏又累，你们他妈的就不想回去吃饱喝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么？”
特务们唯唯诺诺的点头，刚刚李方就发飙了，现在没人想去触李方的霉头。
众人收了队，坐上车，回去了。
天依旧黑，风依然吹，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云开雾散，也不知道再过多久，这里又会有新的人到来。
亦生也亦可死。
午夜时分，街头寂静，在情报二处交了差，李方漫步在街头。
对，很安静，没人。
只有昏暗的路灯，李方手揣在风衣的兜里，头戴一顶圆礼貌。
真冷，李方暗骂了一句。
加快了步伐，昏黄的灯光下，李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尽头。
洗漱完毕的李方，疲惫的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想再睁开了。
累，极致的累。
这段时间，自己就像双重人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当面一套，背着一套。
这两句话，李方觉得就是在说自己。
天天这样装，简直像极了投机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