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骂了一通，石英子老实了片刻。
沈青杨跟李大毛，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姐，姐，村里水淹的好高，宋家的水都快涨到我大腿了。”
宋家地势最低，水也是最深的。
沈青柳板起小脸呵斥他俩，“可不要再乱跑了，万一踩到水坑就糟了，从现在起，你俩都不许出门了。”
涨水了，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水沟，万一踩错了，一脚踏进去，头都冒不出来。
会水的还好，要是不会水的，就得吃三个菜，点上三柱香了。
李氏也道：“都听青柳的，莫要再到处乱跑。”
自己家都顾不过来了，他们也不会去操别人家的闲心。
过了一会，沈青柏回来了。
这会雨小了，他就把蓑衣脱了，上身只穿着背心，握着铁锹在门口挖排水沟。
“大哥，村里人都还好吧？”青禾坐在门口穿鞋子。
“嗯，等水退了，估计还有人家的房子得倒，土坯房子禁不得水泡，还是砖瓦房靠谱些。”
靠谱这个词，他还是从小妹那儿学来的。
青禾道：“到时咱们能帮一把的就帮一把，小秀家怎么样了？”
村长家不用担心，旁人家她也不认得，也就小秀，有点交集。
沈青柏声音沉沉的，“他们家房子全倒了。”
“啊？那他们家人住哪啊？”
沈青柏摇头，“那我就不晓得了，咱们家是住不下了，老房子也不能住人，村长家房子倒是多。”
但是会不会拿出来给村里人暂住，就不知道了。
到了傍晚时分，小路上跑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跑到沈家门口，拼命敲着门。
沈青杨跑来开门的，一见着湿漉漉的身影，倒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是人是鬼啊！”
“我，我是小秀。”
“小秀？”青禾站在廊檐下，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这是……”
小秀冲到她跟前，突然就给她跪下了。
她这一跪，让青禾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你有话说话，别这样啊！”
“青禾，你救救我吧，我爹娘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做媳妇，你……你买了我吧，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们。”她边哭边说，凄惨无比。
沈青柳从屋里出来，也惊住了，脚步半天挪不动。
石英子扒着门边，有些懵懂的看着，她还不是很明白。
反而年纪最小的青禾，在小秀的哭声中，慢慢冷静下来。
这种卖身的事，在穷苦人家再正常不过。
当初他们家不也是要卖人，才能活下去吗？
每一场灾难，都会产生无数的可怜人。
要说，她现在能不能出手救小秀。
当然是可以，她可以出钱给小秀家度过难关，可这样是不成的。
在这个世道，是没这样办事的。
因为一旦消息传开，村里人都会有样学样的过来找他们借钱。
人心是很复杂的。
青禾把小秀扶起来，又让姐姐过来加了两盏灯，再把李老爹跟老太爷叫过来，在一边坐着。
让大哥去把小秀家人都请了过来，还有村长吴贵。
既然要卖人，就得有人见证，有人做中间人，免得日后麻烦。
青柳心里忐忑不安，她很想把妹妹拽到一边，问她是不是认真的，是不是真要买下小秀。
可她瞧着小妹镇定严肃的神色，她不敢了。
小秀家人跟村长吴贵来的时候，青禾端坐在正位上。
不知怎的，明明是个小丫头，但她坐在那里，却不会让人觉得过份，觉得不对劲。
好像那的确是她应该做的位置。
“吴叔，您坐到这儿来。”青禾在看见吴贵时，起身让他坐到另一边。
正位有两个，中间隔着堂桌。
吴贵在瞧见小秀一家人时，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
来的只有小秀的爹娘，瞧着也都是老实巴交的汉子。
沈青柏走到小妹身后站着，给她无声的支持。
“我先来问，叔，婶子，你们是真的打算卖掉小秀吗？”青禾冷声问道。
小秀娘眼神闪烁，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没办法，家里房子倒了，眼瞅着就要无家可归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就是卖掉小秀也不够，我们一家人怕是都要去投河了。”
吴贵皱眉，“你胡嚷什么，村里也没说不管你们，这样，我家旁边还有两间放杂物的房子，回头收拾出来，给你们住，至于你们家倒掉的房子，等天放晴了，村里人一块帮忙，盖两间土坯房子，也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自己争气，光靠卖女儿能顶什么用，你有几个女儿能卖？”
小秀娘不敢哭了，能解决暂时的住房问题就好，“那我们一家就叩谢村长了，您是好人，咱村的都是好人。”
吴贵又问：“那现在，你们还要卖女儿吗？”
房子都解决了，还有什么要命的。
当然有了！
小秀爹始终一声不吭，抱着个旱烟杆蹲在门口，就凭小秀娘在那哭。
“女儿……我们也不想卖啊！”小秀娘又开始抹眼泪，“可是不卖的话，我们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一家人都得讨饭不是。”
吴贵再次戳穿她，“你瞎嚎什么，地里的庄稼再过一个半月就能收割了，就算今年收成不一定好，也不至于把你们一家饿死。”
小秀娘哭嚎的动作停顿片刻，又继续抹眼睛，“可我家福生得娶媳妇啊！”
嚯！这才是关键。
小秀恨恨的看着母亲，“你早就想把我卖掉，只不过今儿总算逮着机会了。”
小秀娘当然早就盘算好的，两个女儿，暂时留一个照顾家里，照顾弟弟。
卖掉一个，得些彩礼，筹备着给儿子买个媳妇。
没错，他们想的是买媳妇，而不是娶。
娶回来的媳妇，彩礼高不说，还会跑。
再者，人家有娘家，出了事，娘家要是站出来站说话，他们可搞不过。
买回来的就不一样，买个小点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调教上几年给儿子做媳妇，岂不是两全齐美。
他们正托人寻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