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丫鬟奉命而去,凤娘又赶紧招呼下人收拾桌子,泡茶点香,大有要畅谈之意。

    另一边的沈姑娘却一点都没心思跟她耍心眼,她一手支在桌上,在那打瞌睡。

    本来就习惯了中午要小睡一会,再加上今早上起的早,她刚刚吃饱,被江面上的小风一吹,怎么能不瞌睡。

    林砚之其实一直在注意着她的情况,见她是真的想睡,便四下看了看,亭子的一角有个软榻,是给客人小憩的。

    “你……到那边去睡一会。”

    没人理他,小姑娘头还一直点啊点。

    林砚之无奈的笑了笑,只得站起身,当着凤娘的面,走到她身后,伸出扇子戳了戳她的肩,“嗳!起来到那边去睡。”

    他这一戳,正好戳到一个胳膊上的一个麻穴。

    沈姑娘手臂一麻放了下去,砰的一声,脑袋磕在桌面上了。

    嚯!

    这下可不得了。

    她蹭的站起来,顶着额头的一抹红,怒不可遏的瞪着罪魁祸首,“你干嘛呢!”

    林砚之在她暴起时,身子就往后撤,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凤娘一直看着,一直忍着,这会终于忍不下去了,“你这小丫头好没规矩,也很没有良心,林公子不过是怕你睡的不舒服,提醒你到榻上去睡罢了,是你自己睡的太沉,叫不醒,又蠢笨,你怎么能反过来怪公子呢!”

    凤娘也是个泼货,况且她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当年是青楼的花魁。

    后来因为年纪大了,想退休,却被老鸨扣着不肯放人。

    是林砚之出面,才将她赎出来。

    当然林砚之能帮她,也是因为她这脾气,瞧着新鲜,怪有趣的。

    但这有趣,要是放错地方,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凤娘骂完之后,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公子……”她瞧着林砚之凉凉的脸色,心里也跟着发慌。

    经过这一闹,青禾也没了睡意,“天不早了,我得回家去,你们要聊,就慢慢聊,我找王璟兄弟送我回去。”

    这姐姐一看就是想要老牛吃嫩草,呸!池鱼之灾啊!

    “一块走吧!”林砚之当然不会留下,本就是来吃饭的,既然吃完了,不走还等着吃晚饭哪!

    “公子……”凤娘根本不晓得自己错在哪,好不容易见着一回恩人,还没咋样呢,人就要走,她能不急吗?

    林砚之却理也没理她,看着福子匆匆跑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捧着毯子的伙计,这才满意了一点点。

    王璟坐在马车上打盹,见他们出来,见着凤娘追在后面,一点也不意外,淡定的把马车赶过来。

    沈青禾头也不回的直接爬了上去,钻进马车里就不肯露面。

    林砚之知她心里肯定不痛快,小丫头气性大的很。

    凤娘依依不舍的念叨,“公子若是想吃鱼了,派人来知会一声,奴家派人送去,也免得您再跑一趟,若是着了风寒,这让奴家可怎么是好。”

    林砚之本来都要上马车了,一只脚都迈了上去,忽觉她这话不对,听着别扭。

    于是又停下脚步,诧异的回头看着她。

    这一看,可把凤娘看激动了。

    要说林公子身体不好,长年病着,连媳妇都娶不上,还一度传言他都要病死了,这事她根本就不信。

    林家要什么样的好药没有,什么样的大夫请不到。

    怎么就病入膏肓,连人事都不行了呢!

    许是外人瞧着林公子身子不好,都不愿意嫁给他,怕将来成了寡妇。

    听说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就是这般想法。

    最后竟阴差阳错的嫁给了林老爷。

    凤娘每回想到这些事,都觉得心中仿佛有火炭在烧着,烫的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天杀的,她求之不得的事,别人竟然一点都不珍惜,怎能不让她气的捶胸顿足。

    但她这一片深情,在林砚之看来,却有点莫名其妙。

    这女人以前可不这样,十分有性格,怎么……

    “凤娘,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可以,让媒人给你说门亲事,这园也当你的陪嫁也够了。”

    怎么说都是他曾经欣赏过的人,这点关心还是应该有的。

    凤娘忽然觉得有人给了她一闷棍,打的她脑袋嗡嗡作响。

    “公子这是不想再看到奴家了吗?”

    林砚之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是什么话,你的事自己瞧着办,以后都不用跟我说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将凤娘留在原地。

    这也是个拎不清的女子,是个麻烦,恐怕他以后是不会再来这里了。

    凤娘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如刀绞。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马车,她突然反手甩了丫鬟一个巴掌。

    丫鬟被打的突然,也是一脸懵,可也只是捂着脸,低着头,半分都不敢吱声。

    凤娘的眼神也倾刻间,变的阴狠毒辣。

    “去查查他身边的小丫头是谁。”

    “是!”

    凤娘拂袖而去,留下一帮子心有余悸的小丫鬟。

    马车上,青禾又昏昏欲睡,一手支在腿上,小身板随着马车一颠一晃,瞅着怪吓人的。

    行驶中的马车,颠簸的厉害。

    这要是一磕上,还不得把脑子磕坏了。

    林砚之悄悄的把腿伸了过去,见她没反应,又把身子朝她那边挪了挪。

    这一切做的悄无声息,又若无其事。

    福子根本没进来,陪着王璟坐在外头。

    用他自己的话说,坐在里面太挤了些,而且外面很凉快,坐着舒服。

    天知道,这马车是特制的。

    外面瞧着寻常,但里面空间极大,再挤上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只可能会累着马儿。

    马车在前面要拐个弯,福子一把抓住王璟的胳膊,防止自己会摔下去。

    王璟低头瞅了眼自个儿的胳膊,显然是很不满。

    于是,他猛的一抽马屁股,马儿在转弯的时候猛跑起来,这下车厢漂移的就狠了点。

    福子半个身子都被甩了出去,幸好他死死揪住了王璟,要不然真得被甩出去。

    然而王璟的衣服没能禁得住,被刺啦一声撕烂了……

    王璟的脸瞬间就黑了。

    但同样脸黑的还有林公子。

    他本来离青禾已经很近了,想着万一有转弯的时候,能扶她一下,免得撞的鼻青脸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