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主任及时赶到,黄处长皱了皱眉头,还是挥挥手,让武警们把陈国立松开了。
毕竟这陈国立也没做什么违规的事情,如果周主任不在,那抓了也就抓了,无非就是一个小办事员,带到保卫处关上几个小时再放出来,这陈国立还能怎么着?
但当着人家领导的面,再要硬抓人就有些过分了。
官场嘛,大家就算私底下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但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
“咳,周主任误会了,好端端的我们怎么会抓陈国立呢,只是看他精神有些失常,留在办公室恐怕会有一些不冷静的举动,所以我准备带他到保卫处冷静一下而已。”黄处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抓人”这个性质,直接给推脱掉了。
什么乱抓人,绝对没有的事情,我只是好意帮他清醒清醒而已。
“哼。”
周主任冷哼了一声,大家都是官场上混的,表面的漂亮话谁不会讲?有些事情心知肚明。
只是他回头看了看陈国立,这小子一脸的鼻涕眼泪,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在刚才的挣扎中搞得皱皱巴巴,这咋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呢。
当下没好气的骂道:“陈国立,你搞什么明堂?把办公室弄得乌烟瘴气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这是在指桑骂槐,明里骂陈国立,其实在骂黄处长,这牛鬼蛇神是在指谁,一目了然嘛。
陈国立委屈道:“主任,这事真不怪我,我今天好好的来上班,莫名其妙就被人打了一巴掌,然后黄处长就带着人冲进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去保卫处。”
“人家没缘没故能打你?是不是你小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周主任又问。
“这真没有,”陈国立一看领导这口气,分明是给自己撑腰么,赶紧漫天的叫屈,“主任,我就是来到办公室,看到有个闲杂人等偷偷溜进我们办公室,喏,就是那边这个小子。”
陈国立指向曹鹏,愤愤道:“我就请他出去,咱这是政府机关,什么能随随便便进来,主任您说是不是?可是这小子很蛮横,不但不离开,反而直接打了我一巴掌。”
“就这些?”周主任嗯了一声,道。
陈国立连连点头,道:“就这些了,接着黄处长就带人来了,后面的事情您都看到了。”
听到这里,那个周主任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对黄处长道:“黄处长,这个事情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陈从头到尾都没有犯罪,你却带着人帮这个闯进办公室的小子,你这不符合程序呀。”
“啧—”黄处长啧了一声,挑了挑眉头没说话。
一旁的武警一个个都有些愤慨,这家伙说的话大体上是没问题,可好多细节都故意漏掉了,武警明明是他打电话叫来的,根本不是和黄处长一起来的。
不过看了看那个周主任的神色,武警们也只能把气咽在肚子里。
没办法,这个什么周主任和陈国立,分明是一唱一和,把责任都推给保卫处。
武警作为市政府的保卫力量,只能接受政府领导,是没资格在这里争论的。
陈国立一看形势变化了,脸上顿时又得意了起来,指着曹鹏对那个周主任道:“主任,就是这个家伙乱闯我们办公室。”
周主任抬眼看了看,抬高鼻孔哼了一声,道:“黄处长,我现在怀疑这个小子意图不轨,可能是要窃取政府机密,请你们保卫处带走好好查查。”
这口气,简直就像是领导在吩咐属下做事,趾高气扬。
黄处长哼了一声,没搭理这茬,开玩笑,你不过就是国企办的负责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挥保卫处做事了?
再说了,这曹鹏可是俞市长的贵客,姓周的,你就等着跳坑吧。
这时,一直在边上看周主任和陈国立两个小丑唱戏的曹鹏,轻轻拍了拍手,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不错,不错,这出官场戏唱得好,唱得妙,爷看得很高兴,看赏。”说着,曹鹏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十块钱的,一人一张这就要发给周主任和陈国立。
偏偏他脸上的表情还挺陈恳,就像是真的在欣赏这两个人的“演技”似的。
“噗嗤。”
一旁的几名小年轻武警的定力浅,忍不住偷笑出声。
绝!
真是太绝了,堂堂一个市级政府的领导,竟然被当成一个卖唱的,这简直当面拿鞋拔子抽脸啊!
武警们心里都乐开花了,连黄处长都一脸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在那儿憋得一脸通红。
“你!”
周主任的脸整个都黑了,胸口憋屈得很,差点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
我日你先人,老子堂堂的副厅级的干部,你区区十块钱就想把老子打发了?哦,不对,妈的都被气糊涂了,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老子是国家干部,不是他妈卖唱的!
“老黄,你还站着干什么,就这么让这个小子侮辱国家干部?”周主任怒气冲冲的朝黄处长吼道。
关我屁事?
黄处长白了一眼,没搭理他,扭过头装没听见。
“你!”周主任差点没被气到心脏病发作。
这他娘的还是市政府么?老子说话竟然没人听了?
这一边,曹鹏还一脸诧异的说道:“怎么不要?嫌钱少?这就不少啦,我以前住宾馆,让服务员帮我送一下行李,小费也是给10块钱的呢。”
这话意思是,人家花力气帮我扛行李也才10块钱呢,你们两个人就是动动嘴,就每个人能拿10块钱,还不满意?
“你!”周主任真的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偏偏曹鹏还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道:“哎呀,这位大叔是不是今天出门忘吃药了?怎么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直在你你你的,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哈哈哈哈。”
这一下,现场的所有人,除了周主任和陈国立,都忍不住了,抱着肚子狂笑了起来,这个曹鹏,损起人来实在是太阴狠了。
瞧见那周主任没有,这会都已经被气到脑血上涌,两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一旁的陈国立赶紧扶助周主任,生怕他气急之下,直接脑溢血了,“周主任,咱们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您消消气。”
陈国立不能不担心啊,这对面阵容强大,自己唯一的依仗就是周主任,万一周主任背过气了,谁给他撑腰啊。
“哦?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那真不巧了,我正好要和你们一般见识一下。”
曹鹏脸色一变,收起了之前捉弄人的表情,正色道,“既然国企办的周主任在,那就正好,周主任,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建材市场的投标,被你们国企办的人退回来了。”
建材市场?
那周主任脑子一激灵,终于反应了过来,靠,原来这小子就是曹鹏啊!
周主任没见过曹鹏,不过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因为曹鹏被退标的事情,就是有人和他周主任打了招呼的结果。
一听说这曹鹏是为建材市场的事情来的,周主任立刻抖了起来,这头也不晕了,胸也不闷了,一把推开陈国立,打着官腔说道:“我们政府部门做事,是有规章制度的,你曹鹏的投标不符合建材市场的公开招标流程。”
官员为什么有官威?说到底还是手里的权。
这周主任为什么一下子精神了?因为建材市场的招标是他主管的啊,没错,你曹鹏是有些关系,老子在市政府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老子可以卡着你的竞标嘛。
哈哈,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小子就甭想拿下这个标!
“不符合流程?”曹鹏沉着脸,道,“周主任,这我就不明白了,都是公开招标,凭啥别人的标书符合,我就不符合了?”
周主任白了曹鹏一眼,心想,老子堂堂一个国企办的主任,还要给你解释?你配么?
这时陈国立跳了出来,先是点头哈腰的对周主任谄媚道:“主任,这家伙啥都不懂,您看,要不我给他说说?”
“嗯~~~”
周主任扭过头,不理会曹鹏了,拉了一个鼻音,傲慢的点了点头。
这陈国立回过身的时候,腰杆一下子挺了起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神气活现的在曹鹏面前扬了扬,道:“看清楚了,我们这建材市场招标是很规范的,承租主体必须为有实体资质的企业,瞧瞧你的标书,竟然是以自然人的身份,啧啧,连个公司都没有你就来投标,你这不是笑话么。”
艹!
曹鹏一听,立刻就明白国企办是在故意刁难他。
因为这年头注册个公司根本不是一回事,随便找一家代办公司注册的中介,花上几千块钱就能办下来一家空壳公司。
自己跑也行,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但个把月也就能办下来了。
只是当时搞定冯于修后,由于建材市场的投标期已经快结束,没剩下几天了,无论是找中介还是自己跑审批都来不及了,所以曹鹏才以自然人的身份,递送了投标书。
没想到,对方竟然卡着这个细节,把自己的标书直接给退了。
事实上,自然人和法人只是法律上的概念,都具备完全的民事责任,签合同的时候,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但对方卡着流程正确这一条,曹鹏一时还真没话可说。
你不可能指责一个人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是错的,所以哪怕是曹鹏身后站着俞燕洁这个市长,周主任和陈国立也一点不怵。
哼,怎么你曹鹏认识俞市长就想走后门,就想搞幕后交易这一套?
你们这是公然的藐视党纪国法!我们国企办要坚决和这种不正之风斗争到底!周主任和陈国立得意的对视一笑。
曹鹏暂且忍着气,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两个家伙,轻笑道:“好,周主任好手段,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也没多留,和黄处长以及一帮武警们离开了国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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