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川呵呵一笑,双眸中满是落寞——前一刻还是杭邦炙手可热的新任公安局长,此刻却即将沦为阶下囚,他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但除了落寞之外,他双眸中还透出安然平静。在官场起起伏伏几十年,王柏川未曾没有失落的时刻,也看过无数一时呼风唤雨的大人物顷刻间覆灭,对自己这一天也早有预料,现在冷静下来并不那么慌张。
王柏川摇头道:“进监狱就进监狱吧,反正一两年后我也能保外就医。曹总,我本来还埋怨你的——因为你一巴掌毁了我的大好前程、整个人生,不过我之前已经想明白了,其实不关你的事,李红光要整治我有的是由头。你现在能来救我,我王柏川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我进去这几年,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我的老婆儿子。”
王柏川越这么说,曹鹏心里越是内疚,想到这几那一巴掌把王柏川的整个宦途就给办翻了,又是一脚踢飞柳书君把王柏川唯一的希望给踢翻,他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曹鹏按住王柏川的双肩,神色苦恼道:“老王你别这么说!听我的,出国吧,我安排你老婆儿子一块走,在国外潇潇洒洒过完这辈子怎么也比进监狱强吧?”
可任凭曹鹏如何劝说,王柏川是打定主意不走的。他和他老婆儿子走到是好走,可他们走了之后,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要自己的亲朋好友解决。王柏川不能那么做。
曹鹏还想再劝劝王柏川,可他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卧室外的纪委监视员立刻往里跑。
曹鹏的心咯噔一下,遭了忘给手机静音了!王柏川也是神色大变,要是被外面的纪委监视员发现了曹鹏,他最后收到的打击可能更为残泪!曹鹏反应极快,挂断来电之后他一个翻身便飞出窗外。王柏川则赶紧把窗户重新合上。
等监视的纪委官员进来之后,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王柏川还心浮气躁地坐在书桌前翻看那本小说。他还不放心,把王柏川请出房间之后,仔仔细细搜查一番,却没发现手机的踪迹。他走到窗户前往外看,扫视一圈方才离开。
等那个纪委的监视员离开卧室之后,曹鹏才敢动弹——之前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一直挂在窗沿上,手早已酸麻不已,再过一分钟可能就撑不住掉下去了!
曹鹏沿着排水管道从顶层下到地面后,气呼呼地拿出手机看谁他妈这么不识相给自己打电话,差点害死自己。曹鹏打开手机一看,却发现是个没有记录的陌生号码,还以为是个骚扰电话。曹鹏的手机号知道的人不多,就算知道也不会随意泄露。
曹鹏已经把注意力从这个未接电话移走了,突然看到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是杭邦——不可能是来自杭邦的骚扰电话吧?曹鹏想到可能是谁有急事又找他——不然谁他么闲的大半夜给他打电话啊?不过现在在市委招待所里面,他还得翻出去之后才能回电话。又找了个阴暗的角落,曹鹏一个冲锋翻出了墙外,走了一段才拨通那个未接来电。
曹鹏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在心里寻思是谁给自己打电话呢。电话接通之后,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道:“曹鹏?”
曹鹏心中更疑惑,听声音这男的该四五十岁吧,可他妈是谁啊?自己接触地比较多的中年男人就只有钱子武,他的嗓音可不是这个鸟样。
心中满是疑惑的曹鹏,感觉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语气就不那么客气了,“大半夜骚扰我,你丫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为之一顿,不过却没被曹鹏激怒,依旧用冷静沉稳的声音道:“我是赵千帆。”
曹鹏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心道这他妈谁在恶作剧啊!不过一想这声音,可不是赵千帆的吗?他不禁纳闷赵千帆主动联系自己干嘛,而且还是在这大半夜的。
曹鹏尴尬地讪笑数声,“赵市长找我有事?”虽然赵千帆在王柏川这件事上不肯帮忙,但曹鹏也怪不得人家,不过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不爽的。
大半夜我吃饱了撑的没事给你打电话?你当你是谁啊?电话那头的赵千帆也知道这小子是个混账,也就没怪罪他的无礼,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曹鹏,王柏川的事我可以帮忙!”
“啊?”曹鹏又惊又喜,直接没去想赵千帆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而是问道:“那啥……赵市长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只要不是反党反国的事我都能做!”突然降临的惊喜太让曹鹏惊喜了——现在杭邦稍微有点路子的人都知道赵千帆要接替李红光当市长了。他要是愿意救王柏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一桩?
赵千帆心道你小子就不问问我怎么就改主意了?不过既然曹鹏不问,他也懒得废话,“曹鹏你现在在哪呢?我要当面和你谈。”
曹鹏抬头看了一眼市委招待所的方向——赵千帆住的那栋小别墅从他这就能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曹鹏道:“赵市长,我就在你家外面,您稍等我马上就到!”挂掉手机后,曹鹏一个冲刺便翻墙进了市委招待所围墙内,踩着欢快地步伐来到赵千帆别墅门前。他现在可是应赵千帆邀请来的,也不怕被别人发现。
曹鹏敲响一楼大门,很快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来开门,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搁在往常,曹鹏就是一句话堵回去了。不过现在他有求于人,加上因为冲动吃了这么多亏,也算是学习了经验总结了教训,老老实实地回到保姆警惕的问话,“我是曹鹏,来见赵市长的!”
保姆压根没听过曹鹏的大名,心道这大半夜的你他妈谁呀,敢来打扰赵市长休息。她就要准备驱赶曹鹏的时候,楼上传来赵千帆的话:“老刘,让他进来。”
曹鹏在保姆的带领下在书房见到了赵千帆,想到上次不那么愉快的见面经历,曹鹏脸上不由露出讪笑,“赵市长!”
赵千帆指了指他身前的凳子,道:“坐!”又让保姆给曹鹏上茶,等保姆出去之后,他才疑惑地问道:“来得挺快啊?你家住在市委招待所附近。”
曹鹏含糊地糊弄过去了,猴急地问赵千帆道:“赵市长,您说您愿意出手帮王局长?”他害怕赵千帆在逗弄自己,故此发问。
赵千帆点点头道:“嗯,王局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嘛。我从晓芬那把这件事情听了个大概,你再详细把事情给我说一遍。”
曹鹏腹诽赵千帆的话,心道你要真当王柏川是朋友,也不会把事情拖延到现在了。以赵千帆即将晋升为杭邦市市委副书记、市长的牌面,今天要是在市委会议上给王柏川说一句话,王柏川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般不堪的境地。当然这些在心里想想就好,曹鹏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曹鹏再度重复说了好几遍的事情经过,最后对赵千帆抱怨道:“赵市长,你看王局绝对是被冤枉的!什么徇私枉法,不是扯淡吗?”市委双规王柏川的理由就是他在包庇交通肇事逃犯曹鹏,徇私枉法,同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赵千帆对曹鹏的抱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暗道你小子还是嫩了点。官场上可没人和你讲道理,比的就是谁的拳头大,王柏川后面没人——有的那人薛副省长也不愿意出手,那不就没办法了吗。李红光要整治他,詹志国坐山观虎斗,没人愿意给王柏川出头,被诬陷也没地儿哭啊!
赵千帆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脑子可比曹鹏好用多了,他听曹鹏讲完便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所在,“车祸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死者是自己跑到快车道运动的吗?”要是能保证车祸的责任不在曹鹏身上,那王柏川谈何徇私枉法?曹鹏都没犯法!
曹鹏想到这车是李倩开的,李倩可是无证驾驶,不禁有些心虚。最后咬咬牙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赵千帆听到顿时皱起眉头,“无证驾驶致人死亡也是要入刑法的!”
曹鹏苦着脸道:“我妹妹无证驾驶是不对,我承认!可赵市长,那死者自己跑到快车道上运动,主要责任还在他自己身上啊!”
赵千帆点头道:“嗯,这样其实更好——你这下就完全没责任了嘛!”
曹鹏听赵千帆的意思是要把李倩推出来,那样曹鹏和王柏川身上的罪名立刻就不证自清。但曹鹏哪里能愿意这样做?他摇头郑重地说道:“赵市长,说什么也不能把我妹妹推出来,这是我的底线。”
赵千帆顿时有些不悦,心道你他妈一巴掌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还敢废话?不过他有自己的谋划,只能忍着心中对曹鹏的不爽,忍下了这件事。他道:“那也行,反正这不是关键。再有一件事,今天市委市政府大门前受害者家属集 会搞事,怕是有人在暗中指示啊!”
曹鹏立刻拍胸脯保证道:“赵市长,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个红毛背后的人揪出来!”见赵千帆露出疑惑之色,他赶紧解释道:“那个红毛就是受害者家属,叫费逸华,就是个街头混子,要是没人在后面给他撑腰他绝对不敢冲击市委市政府的!我看他身后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耿曙光和那个孔小龙!”
赵千帆见曹鹏悟性还算不错,微笑点头道:“看来你不笨吗,这都能想到。”
曹鹏像被班主任夸奖的小学生,挠头傻笑:“嘿嘿。”可却突然觉得赵千帆这话不对啊,“看来你不笨”,岂不是说我之前看着就很蠢?曹鹏心中不爽,却不敢在赵千帆面前表现出来。
曹鹏问道:“赵市长,你想让我怎么做?”曹鹏武力有余,情商不够,眼前的情况是他以往从未遇到过的复杂局面。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王柏川一家三口偷渡出去,其他方法就想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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