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说过这样的事例,有大学校园夜里停电,然后出现了集体抛物事件。这一天晚上当然也有。按理说手机电省着点用,再加上充电宝电脑的无缝对接,熬过一个晚上,是很简单的,但是这里又有旧日的想法。
学校里的老师不多,因为这是周末,如果旧日从星期五开始封锁,那就另当别论。有人说电脑的电量可以用两个小时,手机的电量可以用四个小时,充电宝可以重生四次,怎么可能才第一天晚上就全黑呢?
事实上,就算你不使用任何电器,到那天晚上也得是全黑。一开始只是有一个人扔了一个玻璃瓶,然后就是许多个玻璃瓶。楼下有许多共享单车,也有许多私家电瓶车,甚至私家车,于是这些车车都遭殃了。
这一夜很长,有人敲锣打鼓要通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的宿舍里有锣鼓,但是确实有这样的声音传来。至于其他的相对通俗一些的乐器,比如说吉他和琴,这都算是极其仁慈了。
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宿舍里准备唢呐和水琴,但是在第一日深夜,这两种声音不绝于耳。这所学校并不差,至少不能称之为乱,但如果不是旧日做了狩猎场,谁都不知道有人在宿舍准备了这样的奇物。
一开始还有人维持秩序,但是经历了几乎一整天的断网生活,这些现代人确实是无法容忍了。有名为“哭七关”的名曲久久回响,真是让人想不明白怎么这里还有拥有这等高级技能的高等人才?
有人吹起了哭七关,当然也有人要来集体合唱,这一夜吵吵嚷嚷的过去了,也没有引发什么太大的乱子,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就算没有手机,这些人夜里也睡不着。
天明,乱象,惨不忍睹。一排排的共享单车几乎被掩埋,这或许还没什么,但是有些人的车车已经面目全非了。从高楼上扔下的不仅仅有玻璃瓶,还有开学这一周堆积的垃圾以及各种难以言说之物,如果不是断水了,那恐怕还有更爽的玩法。
周末,游走,闲逛。和谐,安宁,静谧,仿佛昨天晚上的事从未发生过。但是那些车车受损的人可不会这么想。这整整一个白天,有的人就过得很煎熬,夏天断水断电,这真是很夺命。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在角落处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年轻人愤愤地说:“也不知道昨天是哪个傻逼带头扔垃圾,我用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个电瓶车就这么毁了,千万别让我抓到他。”
另一人显得弱小一些,其实就是矮了一些,他一脸坏笑地说:“听说昨天晚上女寝那边已经有人挨打了。”
原本义愤填膺的年轻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还有人挨打?什么事?”
稍矮一些的那人扶了扶眼镜,这才缓缓地说:“据说,据说啊,是五打一。”
“被打的那个怎么样了?”
“还活着。”
听到对方这么讲,义愤人就不太乐意了,这讲的是什么话?“你这是废话吧?难不成还能死了?”
眼镜人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些,他慢悠悠地说出一个很文雅的词,“一线之隔。”
义愤人也是性情中人,此刻已经竖起了大拇指,“牛逼,牛逼。失敬,失敬。”
“你小点声,这都是小场面。听说今晚有更大的场面。你的车还能用吗?”
“电瓶应该还没坏,返回去折旧。”
“今晚有大场面,搞一把?”
义愤人将手指掰得咯咯作响,此刻气氛似乎很严肃,“说吧,杀谁?”
眼镜人也知道对方是装出来的,但是也不戳破,“牛逼啊,哥。真不怕出事?”
“断网断电,天黑了,难不成谁有钛合金狗眼?要怕有血溅到,你别穿衣服。然后跳河里洗一洗。”
听了对方的高见,眼镜人也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了,不得了。早有筹谋!高啊!”
义愤人意识到他不是要去杀人的,他是来看大场面的,稍微咳嗽了两声之后又继续说,“大场面在哪?”
于是,从这里开始,他们的话题已经越来越出格了。
“六号楼。”
“是那栋废楼?”
“这什么话?还没全废。”
“那儿白天去都阴森,确实有场面感。”
“据说有人在那里遇袭了。”
“这么刺激?”
“小场面,小场面。三号楼最大的那个阶梯教室里有三台空调,现在都没了。”
“这大玩意儿还能偷走?”
“不知道,反正是没了。”
“那有人偷车吗?比如说咱们教学楼旁边那个园子那里就有一个车牌888的,谁去整个活儿?”
“说不定也有。今晚去六号楼伏击吗?”
“你去送人头?”
“捡个玻璃片不就行了吗?”
“你是不是傻了?人家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别人,这特么能成功?”
“稳赚不赔。”
“有好武器?分一把。”
“买刀不如抢刀,买刀容易被查。”
“好家伙,空手夺白刃。”
“你有手套吗?”
“还真打算上?用你的刀换别人的刀?不对啊,你哪来的刀啊?指甲刀?”
“笑话。劳资有套装,就问你怕不怕。”
“指纹,指纹啊!说到指纹,我想起一个好玩的。”
“讲讲,给个创意。”
“用绳子绑刀,无差别攻击。最后只需要剪断绳子投河就行。”
“舍我其谁。夫复何求。”
“你真要做?”
“岂敢,岂敢,玩笑而已。”
“其实也不是不行。咱是谁呀?咱可是拥有精密头脑的程序员。”
“少贴金,你才学几天?而且还是自学。”
“就没说过人各有志?”
“原来阁下就是机械专业的叛徒。”
“好了,不讲浑话。你有几把刀?”
“你觉得,锉刀?”
“你在逗我?你拿着锉刀,可能还不如一根带刺的木棍。”
“说笑了啊!不是专业的,就只有三把刀。最长的一把刀口八厘米。”
“套装里只三把刀?”
“那是好听一点的说法。你要吗?”
“免费的吧?我也没带现金。”
“愿意给点赞助,那就来一点。”
“你这刀和菜刀相比如何?”
“那还用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有铁丝吗?有螺丝刀吗?有弹弓吗?”
“你准备拆机器?”
“现在既没有监控,也没有人报警,甚至都不用等到天黑。你那小刀能有机器部件用的靠谱?”
“你拿机器部件打人,你怎么防指纹?”
“只要别人没能找到机器部件,那上面就算有我的指纹,又有什么事?”
“你准备?”
“居家旅行必备之铁锹。”
“天漆黑,你去挖坑,太危险了吧?那不还有脚印吗?”
“听起来我们是要干一些不好的事情。”
“呵哈哈,那就干吧。”
除了有这些明显出格的话题,还有一些可以接受的话题。
“老板,够机智。一下子扫空了一半的零食,还是现金管用。”
“这都停电了,食堂肯定没饭吃,得搞点好东西。”
“汝之秀,吾不及也。”
“先说好了,你买单。虽然现在是我掏钱,但其实还是用你的钱。”
“能解燃眉之急,这点小钱不叫钱。来,干了这瓶营养套餐。”
“怎么听着有点恶俗?你那是什么口味的?”
“人上人专享的牛奶菠萝味。”
“高级货。”
“还是不如你的零卡糖水。”
“这些好东西可得藏起来,不然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行了行了,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就不会被天打雷劈吗?”
“除我之外,谁还有现金?就问,还有谁?”
这二人把零食一一装进书包,躲闪前行。
还有许多许多与学习无关的对话。
“有多少把握撬开那辆车的车门?也是今天才发现所有的机器都失灵了。那辆车就是个铁壳子。”
“你拆人家车干嘛?你缺钱吗?”
“能拆开车门,那不也就那拆开指纹锁吗?”
“这不一样吧,还有,咱们校区哪来的指纹锁?这都没电了指纹锁还能用?”
“你太幽默了,这只是一个说法,说法。可以撬女寝的门啊!”
“你想被群殴?六打一的那种。”
“难不成我会输?”
“这赢了也不光荣吧?”
“我是来请你拆车门的,我自己去撬女寝的门,你可千万不要跟着我。”
“你想拿车门防身?那东西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我不能一打六,但是你和我一起可以二打六。”
“你想怎么打?你不怕有证据?”
“小打小闹而已,你想成什么了?你想耍流氓?还是?”
“我去拆车门,剩下的交给你。”
这些人带着完备的工具前行,很令人捉摸不透。
还有更为奇妙的话题。
“名场面都布置好了吗?今晚我要缔造x大第一恶灵传说。”
“同学,好中二啊!”
“是啊是啊,太二次元了。”
“你们不懂。”
“就用这么几根绳子几块破布能装鬼?”
“对啊,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着,别说装鬼了,就算真鬼来了也看不到啊!”
有人邪魅一笑,“你们啊,还是缺乏创意。谁说我们要在夜里装鬼了?”
“不是我说白天装鬼会被打吧?”
“咱们有这么多人,还用怕吗?”
“装什么鬼,装穷鬼?”
“是谁在开玩笑啊?还能有人比我穷?”
“如果不装穷鬼,那该装什么鬼?”
“你把脸蒙上,不穿衣服,去装色鬼。”
“那还不如裸奔呢,至少还体面一些,还像个人。”
“那说好了啊。咱们夜里,不,吃过晚饭之后,对了,你们还有吃的吗?”
“在下可是宿舍之王。有一面墙的零食。”
“那就定下了,晚饭之后天不太热,光线也不太明显,咱们一起去裸奔。”
“这么羞耻?”
“会不会有人出卖我们?”
“大家分开行动。”
这炎热之际,人们在水边聚集,在树荫下聚集,在阳台边仰望,在窗户边留守。有些人实在是没东西可吃了,于是就在宿舍躺尸。还有些人从一大早就离开了宿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还未归来。
午餐和晚餐都不令人满意,而晚餐之后,我们还得说一说那群中二人的裸奔经历。本来只是有几个人干这事,后来做这事的人就多了,甚至不仅仅局限于男生。这说的好听一点,是坦诚相待,也有不好听的说法,那就显得有伤风化了。
其实这也是极其难忘的回忆。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露体一丝不挂,这该是多么的刺激?一方面是这真的很刺激,另一方面是有危险做伴,使人不得不刺激起来。而事实上,有些人不仅仅只是在奔跑。
现在再把话讲回来,黑夜如约而至。这一晚,更为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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