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她虚幻,她被一只豹子追杀,这里的豹子应该是类似于魄,并非完全实体,而且这是一只幽冥豹,通体发黑。她也有非实体的魄,大约是一只老虎。我召出狮子,把豹子赶走,然后发现这是我的同学。
我们一起前往吃饭的地方,准确来说,应该是逛街,街上人并不多,期间经过了四家连在一起的汉堡店,但是我们并没有停下。汉堡店旁边的那条路通向一个村庄,我当时问的是这里该不会有蝙蝠吧?她说没有。
我们越走越远,这个村庄应该算是城中村,一眼望过去都是稻田、田埂,我们两个就站在那里,不过好像从一开始都是我们两个就走的很近,我的手放在她身后,隐约地搂着她。‘我们还没有官宣,怎么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
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不到半天,然而就是这半天之中我已取得了极大成就,那种亲密的感觉与相逢的触感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我们经过一片草地,我说‘这里可是墓地,你可不要乱走,你应该看见墓碑了吧?’
‘嗯。’
‘墓地中的草长的要好些,这可能是因为骨灰的缘故,但我想若这棺中都是尸体,作用应该是相同的。’
我曾于多年之前日夜期待与所爱的人共度平生,然而兜兜转转梦境回环至七年之前,我突然想起这世间相遇皆归于梦境,世间离别皆归于现实。一朝梦醒我已得到所爱之人,虽然素昧平生,相逢陌路,梦境之中,你我皆故人。
至于那官宣的话,尽管匪夷所思,但确实是我所说。总是循规蹈矩,做什么平行时空脱单,却未想是她先至,不过也不奇怪,是最先与她相识。”
她的第一条动态要早得多,升入初中前的那一年六月份就有了。算起来好像还不满12岁。都是游戏动态,是转发的。这一年有九条动态,集中在那两个月,都是游戏动态。
次年,八月份,还是一条转发的动态,应该是她的友人原创的,只是她加了评论。后年四月,才再有动态,两条,也是转发的。入六月,有转发评论。11月,有转发。
再跳两年,是转发、评论,回忆班级。这一年又快要结束了。再跳,到高考结束,晒家中刺猬与自身旧照。入九月,有攀岩课。转到下年二月,晒家中狗。
之后半年,每个月大约有一两条动态。到年底,无了,再也没有。也是差不多的历程,总算不是禁止访问,也没有卡时间节点,是十分真诚的人,从一而终。
“夏言,如果我用这台手机发评论,他们能不能收到?我是说实体的他们。”
“可以尝试,不要抱有希望。”
“算了。‘祗’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我再去戳破,是显无情。后来朋友圈里大多是营销号,平日里看看笑话,有时见分歧,恼火得很。一切都没有了。”
“人一生有千百年,这才多少?”
“我说你,也偏激啊。算了,不说你了,她们都睡了?”
“睡了也好。反正还要好一会。”
“那还是说说你吧。旧日是何存心?要么搞梦境,要么倒旧事,我很难做啊!”
“是有什么心事吗?”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能访问的,禁止访问的。以前我还写一些自己的话,碎话,也只持续两年。到最后一两年,几乎没有任何动态。想必以后也如此了。”
“是什么顾虑?”
“空间最繁荣时,一条说说热度有三四百,那是总爱截图。现在再发,七八十,很多人都不在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屏蔽我。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是厌倦当下?”
“厌倦?我有什么厌倦的?我厌世吗?或许有吧。我岂不是也满怀热情,与迫切渴望。我能做什么呢?夏言,平时都在哪里买菜?有什么业余营生?”
“旧日打理一切,自始至终。我嘛,就是想烧几个菜,封装好,卖了,说不定算是美食家。你说是不是?”
“透过那台手机,我能感到浓厚的绝望。那边世界孤寂,换我过去这几年,差不多该有定论,‘祗’还在吗?”
“这不好说。”
“带她们回家,我出去走走。夜里不用做我的那份了,感觉很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新躯体。大车用完之后还回去,你知道地方的,不要违约。”
说罢,不等夏言回应,他就消失了。那些瞬移的手段,他也掌握了不少,敲出一个空洞,闪现离开,是很自在。
插上耳机,还是那些毕生都无法达成的乐章。曾见过有五岁的小朋友,节奏感很好,能跟得上异国特摄剧主题曲的调调,他一直想学,始终不能做到。是固有的差距与缺陷,总感觉十分遗憾。
在大街上无目的地游荡,这世界也真实,但总十分排斥。路上行人形形色色,其中应该没有绝巅。突然想大开杀戒,让现实如镜像般崩塌。重重的捶了几拳胸口,这才没有了杀戮的欲望。
来这里这么久,找到的都只是似曾相识的人,这太令人失望。想算命运,算不出来。旧事清晰,无从复制。
逛街,喝奶茶,观日落,看行人。一杯冰茶入腹,终于有了些凉意,又瞬移,到冰天雪地。旁边有湖,厚厚冰层,挥动永恒棱镜,敲碎冰面,有鱼跳出。画圈,制造火,烧烤,这一切反常,渐渐成日常。
刷湖水中盐,取来远处的树叶提香,食烤鱼,落泪,觉今生为何也要食用这种东西?前些年喝杯贵一点的奶茶都十分感动,现在只觉得荒唐可笑。也算是一种新体验,因为每次体验都不同。
鱼已食尽,敲击冰面,全湖冰冻。把大冰块其举到高处,然后砸下,冰园动荡,似乎还引发了雪崩。挥手画圈,时停,时逆,一切并未发生,粘在嘴唇上的鱼屑也消失不见,就像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睁开眼,还是在闹市,当前所有似是而非。他看到另一幅悲凄场景,有一少年,十七八岁。听说明天这座城就要被轰炸了,今天能走的人都走了。
那人坐在地下室,双手搭在一张桌子上,用烛火照明,战争进行许久,供电设备早就已经被摧毁,有这根蜡烛已是不易。事实上,战争才刚刚开始,刚刚开始到这里。
他还有一些储备的粮食。自热红烧肉。一盒500克。以前,在世界繁荣的时候,这一盒可以吃四顿。现在再看看储备,还有两盒。是动荡的时候了。
犹豫了犹豫,坐了很久,又取出自热米饭,也是两份。一切都刚好。两份米饭配两盒肉,放在以往这菜量都够吃半个星期了,现在能不能再活半星期?难说。
拆包,倒水,盖上,等待15分钟。开宴,红烧肉里混有海带和黄豆,肥肉占七分,瘦肉占三分,大口吞咽,毫不吝啬。似有炮火声从邻城传来,地下室好像也有些动荡。
匆匆吃完这一餐,与这一座城市共赴亡。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现在要走也走不掉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了。自大战开始,日日暴食,到最后一餐,最为丰盛,是到上路的时候了。
有蘑菇云腾起,其实也没有多炽热。他好像看清了那人的脸,与他有九分相似,还有一分,只是因为枯槁而不能重合。他感觉似有猛虎在舔食他的魂魄,倒刺坚硬,简直要将他的灵魂刮掉一层。
他觉得已经接到了这人生中最强烈的暗示,完了,一切都完了,哪怕是永恒,也必将失落,被所有人遗忘。他在大街上拦了一个人,有濒临灭绝之语从他这里发出:“如果可以不再失去,你是否想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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