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缥缈空灵的远音,开始见到湖泊、雪山、森林、坚石、云雾。有人踏着蓝色镜面而来,每落一步时间就晚一分。河中的倒影已经渐渐模糊,星穹一抹一抹铺开,随后流转、划动,其轨迹贴合星球的自转与公转。
“你是?这是?”有这样的疑问再正常不过,但再正常的事也不能增加这个人的底气,因为只要是正常人,都不能在这样的处境中从容不迫。
他感觉到有利刃划过脖子,几乎要尸首分离。巨大的痛感奔腾而来踏过全身,不留丝毫情面。这一切仿佛只在转瞬之间,甚至比自然死亡更快。按古人的说法,断头之后仍旧有意识,但这一刀下来,微痛、剧痛之类的叠加在一起,恐怕还不到一秒。
“可追查的新生啊,穹顶之壁即将升起。你很不幸,因为你将察觉内幕、成为基石。同样,你也具备殊荣,成为我的同学。在此之前需有一事确定。
“有不同区段的两人。第一人一日工作12小时,可以活到60岁。第二人一日工作6小时,35岁时暴毙。假设日常用度相同,除却多余不定,哪一者更具希望?”
远音的主人已经到了不远处,面目和善华美,年轻,充满活力,充满少年人的潜质,应该只有十四五岁。发不算短,不太容易辩出发型,或说不太容易描述,看起来颇具古风,有一条一条发辫垂下,看着还挺繁琐,并无硕大的头饰,简单,但又颇具技巧。
初夏生菜色t恤,牛仔蓝色及膝短裤。那人脖子上挂着一条极其复杂的项链。一个圆与一个椭圆相切,下部膨大形成上有宝石蜘蛛,旁边有用宝石摆出简易的蜻蜓蝴蝶知了蜜蜂形象。
最大的蛛网下端连接一块儿颜色飘逸的琥珀,旁边还有两块羽翼状的白石,像是几种昆虫和鸟的混合形态。如果再看仔细一点,绳结连接处还有其他圆石,白色的应该是珍珠,剩余的就不敢确定了,只知道嵌在那里像是雨露。
寻空同学给了这个人足够的时间思考,她也注意到这人在凝视自己的项链。按说这个位置还是比较敏感的,因为项链有些大,从皮肤延伸到衣物上,浅浅地盖上一层,是很有少女感的穿搭。
“后者更具希望。”
“与我的想法相同。那么请再次回答什么是希望?看看这一次又有多少相似。”
如果承接这个问题的是林墨白,那他一定清楚遇上这样的短问题,必死无疑。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漫无边际的展开只会显得太过赘余,但若讲不清楚问题的答案那很有可能会英年早逝。
“希望”只是一个简单的词汇,不能像泰勒展开一样无限延伸。同样它也有太多不确定性,不是一两个公式就能算明白的。
如果还是林墨白,那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漫长的展开式。因为用短句回答短句代表死讯。新人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得出了一个词,“时间”。
这个词可以继续展开,用一个词解释另一个词,这是高中英语老师的做法,不是一个将死之人应该选择的套路。
“何故?”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需要十个小时的休息,一天工作六小时的休息八小时大有剩余。25岁之后拨开,一个是三十五年,另一个是十年。算比例,前者没有时间,也不会有希望。”
“不错,不错,是佼佼者的说法。你现在回去,将来也是要一天工作12小时的,也是没有希望的生活,要不就死在这里?”
“我在这里会失去所有时间。”
“不,不全是,并非失去,而是应当失去。”
“我能成为你的同学吗?”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你的学校排行第一,显然是我高攀了,然后我还迫使你卑躬屈膝,像是什么小人的做法。但现在不说这个。有事确定,有事发生。”
有七层的楼建起,有少年人站在二楼,透过窗户,他看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这里是他家,他可以在这里看到许多人。
11:50,按说那三个人应该到十字路口了。扫一辆电瓶车,出行,进入对面的社区。右转,第三排楼,第二个四号楼,停车,走入。看一看时间,11:52。这一程没有见到那三个人,想必是稍晚了些。
在楼道里,必有所图。这些天站在窗户边远观,前几日还特地出行,发现这个人12:02才进入楼梯道。再磨蹭一会儿,到12:00,开始干大事,而往往干大事都是不要脸不要皮的。于是全身上下只戴着口罩。
又等了有三两分钟,心中越来越急迫,身心的压迫也越来越明显,感觉状态越来越差,这主要是因为在公共场合干这事,太不人性,难免惶恐万分,甚至肌肉抽搐,感到心跳明显加快,甚至开始炎热。
戴上眼镜,上到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透过窗户看远方,没有看到这三人。又这样盯了一会儿,楼下有两个初中男生经过。其中一个人向楼道这边走来连忙穿上衣物,假装下楼,有惊无险。
状态已经彻底不行了,准备驱车离去。出小区门,到十字路口,远远看到那三人。连忙回转,但又忍不住回头,发现她们进入的是小区最边侧的那个门,而这个门不在它的观测范围之内,也怪不得有时见不着人。
又到了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这一次并不急于进入没脸没皮模式,但状态依旧没有任何好转。所谓的有惊无险,只是没有留下证据,但是这么一番操作之后肌肉僵硬,双腿酸痛,连走路都是问题,想要完美隐退恐怕是做不到了。
实在是太想试一试坦诚相见,于是又等等。等不及了,下楼看看,看到那三人居然就站在前面一个十字路口。小区里的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摆了摄像头,她们就在那儿,不过那个地方还更特殊,因为其中一个人要从那里回家,然后这三人分开。
已经走了一位,但剩下两位还在原地。又急匆匆的跑过去看看,觉得她们应该也看到自己了。驱车,离去,再倒回来时这两位才开始动身。本来想再追上去,但上面又有人下来,听听声响,这两人住的应该不是二楼。
一个小时后,肌肉僵硬双腿酸痛的现象已经消退不少,但此时并不知晓,要想完全消退,可能需要两天。心中多了很多顾虑,觉得这二人应该是有了防备,那么,接下来所行的事恐怕更有风险。
次日,也选在差不多的时候出发。到二楼,等了又等。这三位没到,昨天那个男生先到了,依旧是有惊无险,但后遗症明显轻了一些。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时而恢复状态,时而状态更差,难以决断。
再走到楼梯口,偷偷一看,哦,已经不到十米了。想着赶快再进入状态,却没想到因为心跳过于加速,此刻已经进入了最差状态。分明只有十米,等了两分钟还没有等到人,这才发现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又从窗边往下看,才看到这两人在楼下讲话。连忙恢复成没脸没皮模式,手持手机,打开录像,准备坦诚相待。心跳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峰,简直要呼吸困难。看到这两人进入楼道,于是从转角处往下走。
拍摄的角度很不错,第一个女生进来之后立刻就倒回去了,第二个女生缓一些,她仰起头看了看,然后才离去。到这时才注意到这二位的容颜好像也没有以前远观时那样好看,但是身高却更高一些。
看到两人离开,心中惶恐消去一半。再看看手机,根本没按那个键,换言之,这事白搭了。心中觉得很是遗憾,若再是以身犯险,恐怕就需要等等时日,因为今日就是怕对方的家人与之同行,才屡屡观望。
要说这事,有不少下三流的人是做过的。但这做事本没必要到坦诚相待的地步,但不想让这二人看到衣物,更是为了追求完美,不想让二人看到多余的衣物,只窥视一具正常的躯体。这事很不人性。
下楼,看到那二人就在右边那一栋楼。这个时候他们显然是不敢上楼了,心中想着也不能耽误人家吃午饭,于是便对她们招了招手,顺带打了个招呼,右转,也刚好就是她们的方向,又觉不妥,左转,远行。
在一开始右转的时候,他们已经跑开了,不过这个时候更容易注意到别人的衣着打扮。二位都是绿色t恤,牛仔色长裤,没怎么注意发型,因为从正面看过去,确实不容易注意发型。
与之同行的另一位也是白色连衣裙,好像是高马尾,那一位要再高一点,她转向之后进入第二排第一个二号楼。想到这里,又觉得那边或许也可以试一试,不过,这三人在学校见面时,会不会谈起今日之事?
这边已经向左走了,等倒回去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回去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避难。毕竟换作是谁,都不能对这样的人打的招呼若无其事。尽管他并无太多恶意,但这已经是恶意的暗示。
心想下来的时候是衣衫整齐的,这证据留下的是不是太多了点?有时放学还是会看到她们,就在小区外面的那个十字路口,这会不会太过尴尬?太过危险?想到这里开始惶恐,室外的温度并不高,但已经汗流浃背。
归来后回想,似有念念不忘之余味,但最近两三日再做这事,恐怕不妥。如果再等等,这个学期又将尽了。如果这三人就是住在那里,日后或许还有相见机会,若只是为了上学而租房,那恐怕不好琢磨。
骇人听闻的感同身受到此结束,这人久久不能平静,仿佛这些事是他做的一样。这位少年人所做的本就令人不齿,在文明开化的社会,这显然是对底线的挑衅,更何况还是对小朋友做这事,算起罪名更是无可挑剔。
仿佛如梦一场,醒来又看抽象人。十分复杂的项链,十四五岁的面容,身高超过163,不算很瘦,但也远远够不上壮。再回想刚才的惊悚异常,心中突然有了主意,手忙脚乱,坦诚相见。
“年轻人,不觉得冒犯吗?用不着做到这个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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