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悄悄离去,如风飘雪落,寂静自然,如梦一场,如魂乍降。至此,又安然歇息,不做多虑。学期将尽,课程凋零,日出晚起,一看时间,九点四十。日光已灼热,不宜再出行,但算算机缘,今天怎么着也得出去三两次,不然就浪费了这大热天。
中午要做的事情必定有失体面,如果放在下午,也不是不行,但经过多次实地勘测,下午纳凉的人太多,那些人就坐在路边,甚至是楼梯道口,若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赤身露体,恐怕有伤风化。
天气热,这是好的,至少除了真正意义上的归人和奔走在各个社区之中的外卖员,正午时分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外游荡了。这个时候算准时间,不算也行,只需在十字路口那里守株待兔,看到那两人之后立刻驱车到楼道,换上并不存在的衣服,静候佳音。
11:50,在十字路口看见了那两个穿着相同上衣的非双胞胎女生。11:52,到楼梯道口,上半层楼,靠近窗户。11:54,换上不存在的衣服。11:57,看到有陌生人前来,赶快换上存在的衣服,时间刚刚好。
12:00,到楼下看看,那两人还有十米进入楼梯道。12:01,看到那两人正在楼下交谈,有点像是富有感情的大声朗读,站在两米外都能听得很清楚。若是以前听到了这样的讨论,不说如何区别初中生和小学生,至少可以辨出这两人不是职高的。
现在已经进入了极度紧张的预备时期,平复心情,打开录像界面,往下走几步,随时开始行动。大约过了有十几秒,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入楼梯道,步伐缓慢,体态自如,好像在谈论什么实验数据。
要是换一个场合,衣着完好,一前一后,听小学生讨论实验数据,那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城里人确实不一样啊!但在现在这样尴尬的场合,这样的闲情逸致早就无影无踪。已经见着了,这次终于开启了录像。
“怎么又是你啊!”
“变态,你要是再敢来,我让你……”
两位小学生进入楼道,留下两句话就匆匆离开了,他也赶忙换上正常衣服,走到楼下,看到那两人正躲在右边,于是顺手挥手致敬,表达善意,随后大摇大摆离去,尽管在小朋友看来这分明就是充满恶意的戏弄和嘲讽,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他连续走过几个转角,确认后面无人跟踪,这才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归家。到家,进门,站了几分钟,没有听到敲门声,这才安心。然而就是这几分钟,又导致双腿发麻,汗流不止。
第一次做这事得到的后果十分惨痛,光是肌肉僵硬酸痛就持续了接近两天,尽管一夜过后这样的酸痛感已经有所改善,但离痊愈还有一段距离。
第一次做这事时居然还有愧疚的感觉,其实这次也有,但是真正与人相待之时已再无愧疚,在那之后好像也没有,只是多了些惶恐。在这复杂行动之中捕获的感觉可以称之为源灵感,是漫长时光以来可见的祝福。
为了保持最佳体态,做这事之前还没有用午餐。又休息了有半个小时,这才把空调温度打低两度,进入厨房,开始操作这一日的日常用度。假日在几天前突然袭击,室友已经告退,终于可以横推生物钟,肆无忌惮地支配自己的清醒时间。
昨天夜里出行,买了猪前腿肉,去皮,烤油,去掉碎余,剩下的部分尽量切得规矩一些,然后入冰箱冷冻。早上起来时取一块规矩肉放冷藏解冻,约有200克,现在也该是行动的时候了,猪肉已经定型完毕,可以切出美观的带有花纹的肉片。
今日打算食用烤肉,但又不想两餐完全相同,故而切削的方式有所不同。一半稍厚些,约有四五毫米,纹路清晰,红白相间。另一半要薄得多,看着几乎能透光,血色照人,通透红润,像吃火锅时刚端上来的摆在冰块上的肥牛。
把猪前腿肉切成这样的形状,这其中显然蕴含着某些趣味。要说真正的肥牛,那是绝对吃不起的,至少不能一日两餐一周七天天天吃肥牛。但是,只需要稍微下点功夫就能把猪前腿肉切得像肥牛一样,而这二者的价格又相差了两倍,不可谓不投机取巧。
有时运气好,能得到高质量的猪前腿肉,买上两斤就能切出四五百克这样的“伪肥牛”,尽管切削过程并不十分舒坦,但看到精致的肉片落到案板上,然后按照一定的形状摆盘,心中也充满喜悦。
在早餐锅里摆入100克肉片开小火煎烤,第一次翻面之后撒入孜然,第二次翻面之后撒盐,这大约要过两分钟。之后再用筷子随意捣鼓捣鼓,这又要一分钟。建议使用火锅筷,普通筷子太短,早餐锅又不怎么隔热,时间长了还会烫手。
前些天他用的是油条筷,但油条筷太长,难以操作,不说翻面了,就是倒饬倒饬都有可能把锅捣翻,绝非正常人常用的操作。
烤肉步骤接近尾声,倒入玉米粒。一根水果玉米大约可以剥下来200克玉米,全部倒入,也加入点孜然和盐,就着烤肉渗出的油一并烤了,到差不多时候把肉片夹出,再放点生抽,开大火,手放在锅边,能感受到炸出的油水,甚至还有焦糊的欲望。
大火烤玉米时给高压电饭锅放气,然后玉米装盘叠上烤肉,米饭装盘备好餐具,果粉兑水加入冰块,午餐就可以开始了。玉米脆甜,烤肉咸香,勺子和筷子混搭使用,这少油多盐的一餐算得上是50健康。
午餐短暂,冷风和睦,怀抱着权力,猛然突发奇想,他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你好,前年听说你贪污,无非就是牛奶鸡蛋的钱,我觉得这话讲得严重了。我还听说你受贿了一盒车厘子,你当之无愧。我是说,这个词你受之无愧。”
他这话讲得出奇且出格,不过也合情合理,开学一周就把辅导员称之为奸商,后来更是出现了商狗这样的美誉,这样的人私底下做事当然无顾无虑。
或许是有权力加持,他这一大串话居然没有被打断。他语速不快,反而还充满了嘲讽和戏谑的意味,但辅导员就是能把这一大串话都听进去,并给出客气的回答。
客套话就不多讲了,他也没怎么在意辅导员的低姿态,让这样的人放下身段,反倒不够仁义。仁义的他早已打开录音,准备事后宣传宣传,也算是大仇得报。
“有院长的联系方式吗?”
他记下了一串数字,然后挂断电话,结束了这场充满欢快气息的交谈。权力的因果线并不复杂,用无数个命令堆砌出来的“让你做你能做到的事”,没有比这更通俗易懂的说法了。
让会游泳的人在泳池中游泳,这是可以达成的提议。让会游泳的人在海边游泳,并让他尝试深水区作战,这不是命令,这是怂恿,是蛊惑。让不会游泳的人在泳池中游泳,这是玩笑话。让不会游泳的人在深海游泳,这是谋杀。
他当然深知提议和谋杀的区别,但有时还是容易出现不准确的认知越界。他找辅导员本来是想要当校长的联系方式,然后让校长低抬脏手,把自己的考试成绩改一改,但后来想想,应该找院长作为桥梁。
“副院长去年还在带课,我允许你以我的名义签一张单子,给他划一个大一点的办公室,里面多放几个监控,你守着就行,这样的事情我就不亲力亲为了。”
这位副院长并不经常在办公室,一个月前他拿着一张申请表请他签字,造访好几次,最终才守到这人。办公室不大,横摆一张桌,两边书柜,空调温度不低,只坐这一人。
“如果我签了字你就能通过考试,那你来找我签。但现在我不签字你也能去考试,我签了也不是你一定就能过,那我签字就没什么意义。签了放在我这里也是一张废纸,你说是不是?”
最终副院长还是没有在免听申请表上签字,当然了,这个人没有问题,这个人说话做事也没有问题,尽管这件事做出来很不让他满意,但这是必然秩序,不是人的过错。
回想起往日被规则公平以待,也还算可圈可点。如今终于可以对人意的规则进行合理性修改,必定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我和院长闲聊了些题外话,这人确实如以往所见般慈眉善目。
约大约是一两个月之前吧,老院长携带笔记本进入课堂听课,借了前排同学的课本,又频频动笔写着什么,慈祥和善,很难让人想到这就是一个机械专业学院的院长。
或许是对机械和工科存在着一些芥蒂的误解,总觉得这些人好像就该精明一些,或者要有固有的呆板。后来见见副院长,见见院长,才觉得这是扯皮话。这些人都有可取之处,即便算不上好人,但也不至于太坏。
要到了校长的联系方式,之后就该大张阔斧地创新了。嫁接校长的权力,达成已有的意图,回放之前的考试录像,看看到底是谁在作弊。凡所见之中有罪的,都应该在所见之中受罚,这事可耽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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