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校门口等车,全班同学乘坐定制公交前往某某重工。重工建在郊区,算是较远的地方了,学校特意派出了定制公交运输学生。车上座位不多,车还没停,大家就在差不多的位置附近站住了,车门一开,各凭本事,造化随人。
做这事他是专业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并给沐秋占了个座位,这样的行为是大家普遍可以接受的。车上留出两个座位给带队老师,这是未经约定的规矩。最终在沐秋那个位置坐下的不是沐秋,而是同班同学。
沐秋迟迟未到,但座位没有空着的道理,让给熟悉的同学,也不失为一番好意。约定的人没有抵达,尽管它可能就不是人,但还是有些失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频率如此接近之人,都是平日里难以触及的深奥对话。
公交车经过一所中学,男生是蓝色校服,女生是红色校服,此外更有一种黑白混色校服也在此处通用,看着像高年级学生穿的。此刻正是夏季时间表所对应的的上学时间,有这样的美景正逢人意。
道路这一侧的人看的差不多了,他转头看向另一侧,这恰好是个十字路口。他最先看到的不是中学生,而是突然降临的沐秋。沐秋坐在他本该坐的位置上,还是上午那一套装扮,神情自然,面目和善。
“来了啊?”
“能做到的事情,当然要费点心思。”
“我觉得这是初中生和高中生混搭,你能看出什么?”
“你多虑了,这都是初中生。先来的用的是黑白校服。”
“但有些人的面貌,坚毅认真,着实不太像。你查过吗?”
“我查过。”
“那就是我看岔了。总觉得不太像,是吧?”
“是不太像。你又不是初中生。”
“是不是无所谓。这所学校还真是强悍,男生的校服和女生的校服不同,甚至不同年级的校服也不相同,怎么看着有点像那种合并得来的学校,因此还保留了不同的校服?”
“同学,联想得不错。这就是合并的学校,一所学校改成另一所学校的名字,另一所学校保留。但若因此有不同年级的校服,还是牵强,也算一方面的理解吧。”
车辆渐渐驶出市区,这便是另一番景象。周围仿佛有山不算高,甚至还不到百米,但就是能给人一种庞大山体的印象。道路空旷,日光灼热,放眼望去,少有人意。
窗外高楼林立,绿意升腾,各处高架桥随处可见,道路更是蜿蜒辽阔,干净整洁。绿意之中偶尔还潜藏着房屋和居民区,又见着一所学校,已被废弃,不过想想也是,这里偏僻,不接村店,根本就没有生源,而且学生上学未免太远,又在路边,很不安全。
“学校那么新,这是最近几年才开发的吧?”
“这一座城市,如果要买下来,大约?”
“万亿?”
“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我能听听吗?”
“城市中的学校,就像我们这样的小学校,也要几十亿才能搞下一所吧?城市中这样的学校,并一并之后可能有十来所。像我们之后要去的重工,我猜它留在这里的器械恐怕也不止十亿。如果只买地皮,那就算上公关,千亿或许足够。”
“那你是在买城市,我是买城市的地。是你的图谋更划算。”
“三线小城,最近才修了地铁。我上了从一本,可能就是实力上限吧。”
“最强一本,超一本,正一本,一本,从一本,超二本,正二本,从二本,是这么划分的吧?很有创意。”
“有没有创意都无关紧要,将来毕业了,第一标签就是从一本,真是要命啊。很多时候都觉得人际渺茫,但我看着路旁的构建,又心生喜慕。如果我的奋斗能让这里多出一棵树,我是乐意的。但如果是多出一个骨灰盒,万万不行。”
“是这么回事。人活一世,总归要留下点什么。是一棵树,还是一个盒子,这都容易做到,但活着的时候会如何对待,不好说。”
“明明只是三线小城,但我还是感到它的繁荣。哪怕夜里九点之后再无超市开门,市中并无夜生活。但是,多数人而言,科技感与富庶感是显而易见的,只需坐上稍微长途的客车,出城也好,入城也罢,看沿途的高楼公路绿化,就能感觉出人类的强大之处。”
“道路两侧的护栏,路灯,中间的绿化带,以及高低起伏的走向。屋顶的太阳能板,粉刷在外墙上的图画。都容易见到,容易感觉,这又怎么会是恰好的事情呢。”
“人生理和心理上的局限,要用多少金钱才能改变?”
“这不是今日要讨论的话题。”沐秋以此结束了这场对话,直到下车,双方都没有任何交流,显然也是出于某种默契。
下车,在树荫下排成两列,带上安全帽和口罩,进入厂区。
厂房很大,可能有一两万平方米,他浏览四周,没有发现空调,但他在这里并不感到灼热。还没进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外墙上悬挂的空调外机,这似乎是一个证据。尽管风扇转速很快,几乎都见不着风扇叶,但再大的风扇也不可能大面积降温。
这次轮到沐秋发出谈话的邀请了,“不要多想。水冷却,排风机。”
“哦。”
车间的安全工作做得好像还行,大口号式的标语高高悬挂,细节一些的规章制度也都印在了板牌上。往厂房深处走,看到“完好设备”、“军工设备”这两种铭牌,想着这重工也还是有一番作为的嘛。
工人师傅暂代了老师的位置,全员加入通话,慢悠悠地往厂区内部走去。师傅介绍的机器性能他是断然听不懂的,但每当师傅讲到这台机器要1000万、2000万的时候,人群中就会传来阵阵惊叹。
有好事者开始打探工人的工资,老师说这里大多数工人都没有达到“从二本”,是那种体力工作劳动者的典范。这言外之意就是说“从一本”的人只要别滑坡得太厉害,是完全可以避开这种境地的。
“能不能看出重工市值多少?”
“一个厂房里有数十台千万机器,一路走来见到的厂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算市值,至少也要以百亿为单位吧。”
“14年前,注册资本为12亿。这么多年过去了,翻个十倍二十倍三十倍都不奇怪。具体的数值我就不多说了,把百亿当做单位是准确的。”
“你这个人对价格有很多想法。如果真的能做成某件事,可能也都是大事。”
“晚餐我请,也是日常,还请随意。”
晚餐沐秋请的是单人烤鱼套餐,烤好的鲫鱼装在锡纸中端盘上桌,一人一条。用完晚餐之后他提出要补差价,毕竟沐秋只食了一份午餐,而自己和夫人却吃了两份晚餐,没必要欠这个人情。
沐秋表示自己是个小气的人,所以让他再请一顿宵夜。于是深夜,甚至可说是凌晨,三人到附近的店中食了大虾火锅。
沐秋本意是吃个感觉,只要了最便宜的三人套餐,其中没有主食,但后来主人又添加不少,比如豆皮、豆腐块、豆腐串、鱼豆腐、生菜、金针菇,终于是在不食用主食的情况下吃饱了。
三人并排走在次日的人行道上,主人数了一分钟内来往的绿色大卡车的数量,这些大车满载且高速,是白天里从未见到的,估计只能趁夜里无车时加紧动工。
“一分钟,六辆。”
“也没有那么多,从进入视野开始,看到它离开,震撼感更强了些吧?”
“这座城市依然还有希望。”
“这一程已终了,到我离开算作第二日。”
周围场景变幻莫测,飘忽不定,他打开手机,是最新新闻报道,好像说的是什么无限再生能源。他并不觉得诧异,这本就是寻空同学给的承诺。经过了几日的间歇,是时候给了两位小朋友更强烈的刺激了。他已有决议,将行使他的权力,与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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