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再需要叫醒服务，没有阔大的梦境引人安眠，纷扰的待机音足够叫人清醒。与夫人共食了早餐，准备前往下一处厂房。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必定又有人来邀他同行。上午过去了，没有这样的人。
下午又是赶在小朋友上学的时候外出，目的地是机械公司。机械公司离住处28千米，这样的距离不值得学校再派出定制公交，骑上自购的电瓶车，划过这一程已经足够。
一路上并未看到任何一所学校，但总有外出的像学生的人。28千米，要说还在城区，那也牵强，在那样的偏地，只能说是能看得到高楼，但那里可不是高楼。
路过一片封闭的施工场地，看到一个小学生在单独行走，一个酷似小学生的、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小朋友。
对于接送放学这事，他颇有体验，若是男生，接送几次直到他们识路就可以了，只要还在体力所能达到的范围，应该都是安全的。倘若是女生，另当别论。用他的理论分析，女生恐怕得接送到十岁，不然总觉得不安全、不踏实。
这是偏见还是经验，这很容易确定。今天天气还好，不算非常炎热，但总会有炎热的时候。他暂时停下，打开定位，查询最近的小学，步行导航，890米。
他觉得这人符合被接送的条件。他有意远观小朋友的衣着打扮、体貌特征，大约能证实一些联系。小朋友瘦，非常显高，但比对同龄的十岁身高，却又不高。简单衣着，看不出搭配痕迹，也没有什么装饰，至于是否干净，不好意思，离太远，看不清。
他不是什么有大慈悲心的人，但在日常生活中动一动恻隐之心，这已经成为基本修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人可以不做仁慈的事，但不能没有一颗仁慈之心”。
这像是掩耳盗铃或欲盖弥彰，但是，如果心中真有那么一丝丝仁慈的假象，兴许什么时候就真的做了一件仁慈的事。要做好事，至少得知道什么是好事。瞎猫碰到死耗子，那是靠天吃饭，人的仁慈是万万赌不得的。
满怀恻隐之心继续前进，在路口那里看到两个像初中生又像高中生也能是小学生的女生，一位穿着t恤短裤，另一位穿着白裙和丝袜。他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到这条路上走走，一方面看看人，另一方面看看无人接送的人。
到公司门口开始排队，他又见着了熟人。尽管只是多年之前几匆匆几十瞥，然后又在那场大饭局上相遇，但不知怎么回事，饭局上的各位除了老板，剩下的都是认识的人。当然，这里的认识其实也没多少深度，就是丢在人群里能认得出来而已。
熟人看起来有十五六七岁，这样的事不方便打听，能仔细观看得到近似年龄已经足够。深绿亮色t恤，灰色长裤，低马尾，看起来像及腰的1/2。他想起这位熟人也是有代表的，上一个代表财富，这一个是什么来着？突然又不太清楚了。
代表财富的开口闭口都在问什么价格，这可不是好习惯，不知这一位有没有什么不好相处的秉性。只是转念一想，他人何等秉性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莫说这十几年以来，见过的怪人早已超过双十之数，就是那些靠近的，也不乏离奇诡异之人。
被他人仔细打量，尽管其目光并无贪占的意图，但如此长久的注视还是很让人不适，“喂？够长了吧？”
旧日?溯澄意识到这种行为与双方都不妥，于是将视线略微往右偏一些，厚着脸皮沉着应对：“怎么称呼？”
“直呼。”
宴会上都各自认过名字，既然能直呼，他很乐意试试这种待遇：“奈亚？”
奈亚摇摇头，“不用这个名字。”
“怎么称呼？”
“同学。”
“哦？哦。也是这个称呼，啊，对，是这么回事，众生皆同学。”
“众生皆同学？是新找的理由吗？”
“无所谓了，读大学了吗？”
“开学读高三。”
“那正好啊，提前解放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像是混杂了某种不存在的可能性。开学读高三，这和提前解放可谓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奈亚知道这话的缘由，有少女从天降，赠予厚礼，确实让人生提前解放了，“对啊，提前了。”
这时班长招呼大家排队进入公司，说的再深入一些，应该是公司服务区。服务区的摆设十分简单，像是无家具的客厅。墙壁上挂满各种标牌，有的是荣誉证书，有的好像写的是什么起家历史？
服务区里有一个缩小版的公司模型。模型分为三组，以时间划分，可以明确感觉到公司的面积在不断增大。毕竟也是好几十年，厂区扩建，办公区扩建，但不管怎么扩，看着都不如与昨日重工的1/10。
重工一个厂房内千万级的机械就有十余台甚至数十台，厂房也有十余个甚至二十多个，而此处仅三个厂房。按比例尺粗略估算一下，一个厂房大约一两万平方米，今天下午只需要游历其中一个厂房就行。
走在安全通道上，道路两侧三米之外是正在工作的焊工和连串的火花。裹挟火花的金属碎屑从高处掉落、弹起、熄灭，蔚为壮观。噪音、强光、粉尘、高温熔渣、飞溅火星、酸味气体，可说是大场面，是那种少有大人物莅临指导的大场面。
“同学，你觉得这个职业怎么样？”
奈亚对这一职业并无任何了解，但她很愿意象征性地答一答：“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了，不说长远的，哪怕就和十年前对比，以前用的大多都不是进口机床。这事估计不容易讲明白，就最容易一点的吧，工人们的待遇不一样了，追求也不一样了。”
“是变好，还是变坏？”
“从生命体而来的一切主观意愿，只要不超越生命体的主观意愿，那就只会变坏。”
这句翻来覆去的话是她听不明白的，从生命体而来的一切主观意愿怎样才能超越生命体的主观意愿？这二者好像是包含关系，又好像就是一回事，所谓超越根本无从谈起。
她不打算再对这句话持有什么疑问，更是借此机会把疑问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你觉得这个职业怎么样？”
“我并不鄙视从事这个职业的人，而是嫌弃他们所做的事。”
“简而言之，是看不上吗？”
“有机生命体不可能和无机的器械产生丝毫的融合感，也不应该。”
“如果有这样的人……”
“并非如果。这样的人很常见。喜爱的玩具、虚拟产品，承载玩具、虚拟产品的物件。乃至于用过的水瓶、床单甚至是保鲜膜，都有可能对此产生爱慕。”
“听起来有点像变态。”
“话不是这么听的。分明不是变态，却被冠上这样的名号，有违礼貌。有很多同学都在边缘徘徊，要我看，推他们一把也是可以的，人嘛，一念之差。”
“难道是说人在更坏的环境里做更坏的事，这是本性？”
“有环境因素，也有的人性格就是要好一些。是不是本性，这谁也说不清楚，因为本性是无法看透的。”
这个厂房的分成了三个部分，切割、焊接，最后一个没记住，但好像是有什么机器能将物料粉碎，然后又有机器能将物料黏合。厂房逛完了，只花了46分钟，下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排队出公司时他看到奈亚留在了厂房中，面带遗憾和疑虑。他看到公司门口的树已经结了果子，顺手打开识图扫了一下，是胡桃。再回头的时候奈亚已经不在了，猛然想起背负荣誉的人该有怎样的正形姿态？
她应该算是星球上最有荣誉的人了，但荣誉不好衡量，从刚才的那段对话中感觉不到什么高的荣誉。以同学相称，做不明白的回复，尽管机智敏锐富有联想，但这些都与她的荣誉没有什么关联。
“或许她是个比较在意荣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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