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吸引了多位同学的注意,他经过人群时听到有人劝谏班长“这人还小啊,可别进去了”,这当然是在开班长的玩笑,但一仔细想想,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准大四学生,22岁,而刚才见到的正在上学的小姑娘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他打开定位定到了旁边学校的名字,哦!是一所私立高中,那就不奇怪了,建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如果不是私立高中,恐怕生源都是个大问题。
他沿着教学楼走了十几米,看到了侧坐的同学,想着真不愧是私立高中,坐姿都不一样,就是自由啊!就在这时,他见着了一个熟人。有一段时间他放学时经过十字路口,能见着有三个女生同行,其中两人是在一个家里的,而剩下的一位就是这位熟人。
熟人是小学生,只是稍微有点老气,发育情况有些领先,放在初中甚至高中都能说得过去。熟人穿着白色连衣裙,裙子盖过膝盖,有漂亮的衣领和蓬松的薄纱,穿在这人身上老气更足,就像一个长着娃娃脸的高中生。
熟人扎着高马尾辫,垂下来时稍稍漫过双肩。粉白色粗发带,薄薄的齐刘海,风一吹就走形了。熟人头上的发线清晰可见,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条线,只知道这条发线和头箍的位置很接近。
初见时她端坐在窗边,那时只认出这是一张熟悉的脸,忽然间她就到了面前,周围的时间好像被分开了,他仔细打量许久,但她似乎并未察觉。
“怎么称呼?是直呼其名吗?银离?”
她在路边的灌木丛中采了几片叶子撒开,橘止闲散,漫不经心,其随意的程度让人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些问题。散开的叶子都落了,她答了很简短的一个词:“不是。”
他想这个人可能是怕羞、怕生,一次只能答一个问题,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只需要再问一遍就行了:“怎么称呼?”
她俯身捡起一片落叶,刚才有许多叶子坠下,但这一片离她最近。她捡起这片叶子,犹如划清了某条界限,随后反问道:“你闯过红灯吗?”
“闯红灯?闯红灯?”他第一遍说闯红灯的时候还带着诧异,高声高调,到第二遍的时候语速慢了很多,像是默认了什么。“我一般不这么讲。闯红灯?没有这个说法。我只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走了非绿灯而已。不说红灯,哪怕是黄灯也照走不误。”
“那是何故呢?”
“如果合理性是一种逻辑,那么合理性是表面的逻辑还是背后的逻辑?”
“用逻辑推测合理性,这不是废物吗?”
“这话讲的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以前,呃,生前?不是,不是。你超越人道之前,也是这个性格吗?”
“超越人道?你是说我不人道吗?”
“不全是这个意思。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走人的道路的时候,当然遵守人道。你过马路的时候,是否遵守交通规则?”
“交通规则是人定义的规则,人定下这个规则的时候,是为了交通秩序和交通安全。而我,我将重新定义交通秩序和交通安全,因为我相信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是红灯还是绿灯其实都是一回事。更何况我是骑电瓶车,也不怕被查,对吧?”
“就这么自信?”
“在不扰乱秩序和保证安全的条件下,而且又没有任何后果,那我当然是追求更高的效率。交通规则本身也只是一种效率的体现,我将此称之为平均效率水平。有的人啊是一到无人处就闯红灯,而我不同,我闯红灯是因为赶时间。”
他这串话越往后讲调戏的意味就越浓,甚至还带有吹嘘的含义。尤其是那最后半句,“而我不同,我闯红灯是因为赶时间”,他刻意强调了“而我不同”和“赶时间”,其语气之沉稳,以及凸显出来的脸皮之厚重,都是常人所难以比拟的。
“够了,你这人讲话真是不客气。不能多听,语气太华丽,听多了伤耳朵。”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用词很不地道?不像是那种在第一轮思考之后就能得出的。语速是慢了一些,但如果仅仅借着这些时间就能完成词汇的查找替换,也是不错的效率哦。”
“我润色与不润色,婉转与不婉转,起承转合、抑扬顿挫,这与你有一丝一毫的交集吗?真的有那么多值得提的意见吗?”
此刻,他想起了一句传世名言,一句他原创的传世名言,一字不可删,而且每一次念这句话的时候都是相同的语气、相同的含义,这句话是:“同学,你越界了。”
也就是这句话才换来了她的拍手称赞,“不错啊!用词不错。那我又有疑惑了,经常用这句话吗?”
他顺口一答“不常用”,出口之后觉得不全面,又补上了一句:“不,不用。”
“参与者之间的闲谈就此告终。你觉得最强的才华该被赋予怎样的名字?”
“哦,你这么说,那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被赠予才华的那位?”
“是。”
“最强的才华,那就是更改可以更改的秩序,使之更加完美,顺承不能更改的秩序,使自身更加完美。”
“听起来真是冗长。但至少讲明白了一个问题。怎么有点像进化论呢?”
“用你的话来说,废物才去学进化论。你都踩着人道上位了,进化论对你生效吗?”
“各打五十大板的老师,同罪论处的犯人。不同情况下,我给出定义。”她张开双手,大有囊括天下之局的意图,但她的话却冷却了,“我不看重管理成本,因为这不是才华,不是任何一种能拿得出手的才华,而是坑蒙拐骗投机取巧。”
他为这人的言论感到震撼,但他的语气却更冷更淡更轻更平稳,就像一个清醒的人叫起一个昏睡的人进行提问,但这个昏睡的人只清醒了一半,然后慢悠悠地顺口答了几句,“诶,同学,没有这个必要吧?我们初次见面就讨论这种高深的话题。”
“也有不高深的。一侧是学校,一侧是工厂。老师是工人,学生是毛坯,能升学的学生是产品,剩余的许多职位也都有同等的关系,剩余的很多物件也都有同等关系。我这么讲,是不是有高度相似性?”
“还行吧!我曾经见过一个非常好看的人,与她相比,我自己的人简直不值一提。但与我的人相比,你好像又要差那么一点点。有时我也不明白颜值是怎么定义的,我很怕我自己的标准是某种极其狭窄的标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这,怎么说话的?”她察觉到了这人语义中的那么一丝丝的无礼,因为这货讲话一向是往客气了说,所谓的“差那么一点点”恐怕和“简直不值一提”差别不大。尽管在用词上做了更改,但态度不变、看法不变,而且也毫不掩饰这种态度和看法。
“照字面意思听,不要多想。好看和不好看总归有区别。心灵美是心灵美,表象美是表象美,不能替换。我猜,如果让我见到的那个非常好看的人开直播,估计一下子就能跳到人类历史的顶点。但若是我的夫人开直播,我不知道如何。”
“别的问题先放一放,如果你的夫人是满分,我有多少分?”
“七八十。”
“七十还是八十?”
“总要有一点点余地,这种主观题,我也不敢说的太死,对吧?就像工厂和学校,有七八成的相似,但那一点点余地是什么呢?是主观性吗?”
“不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说这话的时候似有目空一切睥睨众生之感,正义从她身边经过,与之分道扬镳,公平来到他身边,阳奉阴违,唯有生命,生与死,不敢退却。
“这是多么强大的断言啊!对啊,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如果取消了生命的这一特性,那所有人、那所有人最终就会成为同一个人。这真是一个令人惶恐的创意。”
“你惶恐吗?我没有看到诶。我看到的是一个讲着玩笑话的瞎扯淡的人。我看到的是一个故作惊讶人。我看到的是一个尽管大声声张但却心存疑虑的人。”
“或许是吧!但有一点我要讲清楚,我对你的创意没有任何疑虑,因为你没有完全讲透,我补充的那部分是我看到的。让我感到不解的是你只是被赋予才华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天方夜谭的传说。你的工具人属性很不明显,但又很明显。”
“工具人?呵,你见到了什么工具人?代表财富的总是问价,代表美色的总是问颜,代表名誉的反倒无名,那么,代表才华的,是不是也只会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人用了你们的形象,然后稍微带了那么一点点属性,我有理由猜测我见到的你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嗯,再见了。你见到下一个我,一切约定都将履行。”银离的撤退方式已经非常接近于传说了,有一个中空的绿色方框从天而坠重重地砸在地上,方框看起来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想必也有足够的分量,但落地时却不溅起一丝尘土。
银离倒退一步,脱下白鞋,又倒退一步,脱下外裙,转身,左手置于身后,比了个二,然后和绿色方框一起消失了。
到这时他才有真正的惊悚感,因为脱掉外裙之后固然是所剩无几,但若拿到沙滩泳池上,那还都是可行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脱裙,那么操纵这些工具人的到底在谋划什么?
前两位的属性还比较通透,富有的贪财,好看的爱美,但到后面就越来越不像话了,来了之后问几个问题就走了,看不出是什么性格,表露出来的只有试探和目的。
即便这些人就是有复杂的性格,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也犯不着大张旗鼓只是为了问几个问题,这一点依然说不通,特别是其中一位已经能知晓梦境了,那就是说他们也能知晓自己的想法,又何必多问?
倘若能跨出那一步,跨出“人死不能复生”的那一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这几位都是跨过这一步的,那么有一个相同的来源也就不奇怪了。人多活几世,固然不尽相同,但大致的目的是一样的,对应在这几人身上,完全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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