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最终还是没有读完初中。即便他挺身而出,有很多事还是没有改变。或许是那个悲伤之人留了一点点余地,夫人在之后的三年中学到了一种相当高级的技巧,从此靠天吃饭,打理两人的生活也都过得去。
夫人擅长仿写。这可不是小学考试时给你一个句子,你仿写另一个句子,而是夫人读任意一篇著作,读一万字,夫人就能仿出来十万字,仿写的部分除了没有抄袭原作的剧情之外,其他的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原作的水平高,那仿写出来的水平也很高。原作的水平低,那不好意思,仿写出来的也就那样。读一万字,能仿十万字,读十万字,能仿百万字。最要命的一点是夫人写的可以说和原作没有一毛钱关系,但你读了之后会觉得这就是原作作者写的新作。
夫人是有大智慧、大创造力的人,她读一篇百年前的中篇小说,一周时间就能搞出一篇完全相同但又完全不同的小说。就像有些人专门画假画,但是能以假乱真,让人觉得这就是原画家画的。
夫人是真正的高手,集百家之长,千变万化。她可以轻易仿写任意文字作品,她与原作作者同时更新的时候,两本水平接近但内容截然不同的书给人耳目一新之感,非常新鲜。夫人有意写了一两本续作,仅凭这些续作就足够养老了。
他曾经让夫人仿写过他的作品,那真是把他吊起来打。他最大码字速度也就三四千字一小时,这还是在相当顺畅的情况下,在多数时候吓他设定的100效率是每小时两千字,但很多时候,比如说注意力不集中、写文卡壳,因此达不到这个效率。
夫人写他的仿作的时候每小时四千字,只要两三天就能帮他完成一卷,如果把大纲给夫人,那稍稍慢一些,但一周之内也能写完一卷,而他自己写完一卷至少得十天,稍微拖一拖就成了半个月。
夫人花了一年时间替他搞完了400万字的四部曲,从那之后,他对夫人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般汹涌不绝。他看夫人写的四部曲就像看自己写的书一样,尽管其中有许多细节对不上,但是确实能感觉到这是出于同一人之手,有时看到精彩部分更是拍案叫绝。
他了解过,夫人最近保持更新的有三本书,而这三本书的原作者每天加起来至少更新了15000字,但夫人的存稿又何止数十万。所以他每次问“在不在”或是“做实验”的时候都毫无压力,因为他知道夫人很闲。
他觉得夫人每次说“帮我一下”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反正大家都很闲,抽出一两个小时间搞点事,这一点问题都没有。对,没错,“帮我一下”至少都是半个小时起步,上不封顶,目前最疯狂的时候是三个小时,而他超越极限往往就是因为“帮我一下”。
“帮我一下”这四个字有着太过丰富的含义、太过沉痛的历史。有些道具分明就带着侮辱性和痛苦性,但夫人用起来得心应手,然后他被折磨得龇牙咧嘴,心都凉透了。
“帮我一下”之后最轻的也是过度超越全身无力,再差一点得留下淤伤,更差一点是有血痕的,最坏的情况就是真的见血了。见血也分轻重,虽然最重的也没到鲜血淋漓,但看着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惨痛的一次“帮我一下”足足让他悲催了一个星期,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时的夫人到底是怎么了。当然,夫人肯定还是手下留情了。大多数“帮我一下”也就是痛了爽了,然后就没事了,睡一觉就完全不痛了。
只要知道夫人不是有意要破坏造成不可逆伤害,他完全相信夫人在最激动的时候也能把握分寸,她只是在那一时太生气了,这也不怪她,有那么多负面情感混杂在一起,倘若真的完全爆发,伤人性命都不在话下,而夫人始终能把伤害范围局限在那一处,必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理智的。
时长一个半小时的“做实验”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两人共躺了一会儿,又一起洗了个澡,之后就该准备晚餐了。晚餐夫人全包,因为夫人觉得他才经历过三次虚弱,劳动的时候估计不怎么走心,她得亲自上。
煎黄花鱼,小葱豆腐,夫人的厨艺他是不怀疑的。夫人的感觉确实没错,经历了三次虚弱,胃口大减,这个时候劳动确实不怎么走心,说不定就会切菜切到手、煎鱼煎到糊。
用过晚餐之后还是不想动弹,严重超时的实验令人疲惫不堪。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亲自验证了合欢花的名字,又从夏言那里得知了芫花,是不是该一鼓作气揭开所有谜题,来一次真正的合欢?
经历了复杂的心理预备之后,他洗过澡又敲开了夫人的门,“姐,你喜欢我吗?”
“呃……为什么还是没穿衣服啊。你又想要啦?会不会太频繁了点?”
“不是说这个。突然有一个想法。你能不能像我一样?”
“想好了吗?”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脱掉了外衣外裤,然后停下了。
“想好了。等我说完之后,是喜欢也好,或者你再说‘帮我一下’,我都没问题。”不知不觉中,他的表情和多年前见到的那位悲伤之人竟有一些共通之处。语句不带有任何哽咽的意思,但他讲的时候却富含哽咽之情。
她觉得有些反常,到底是什么样的话才能将她彻底激怒,以至于发起“帮我一下”的邀请。如果真有那样的话,现在制止他讲出来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你等一等,一定要选择今天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白天看到的花树吗?”彼此已经坦诚相待,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气息正在酝酿。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爱意,然后还有种种忧虑,互混互溶。
“这几年来我一直不知道那种花的名字。今天突然知晓,好像失去了什么。”
“是芫花还是合欢?”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他答的是芫花,那就冒险来一次“帮我一下”,如果是合欢,那就不得不上了。多年前曾经被粗暴对待,若是能借此机会换一换心态,好像也不错。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个人现在就这么坐在一起,坐在她的床上。桌上的电脑还是开着的,空调内的温度没有调高,现在居然觉得有点冷,夫人与自己一样装扮,会不会也觉得冷?
他还没有意识到夫人产生了复杂的联想,只要他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就会有一个结果与之对应。不过反正他也不在意这个结果,按事实作答就可以了。
“芫花。”
“芫花么?想了多年,突然得知名字,有失落感也是正常的。”
“如果那天中午,我没有站出来……”这话中带有挑衅的意味,但更明显一些的是邀功。
夫人立刻打断了他的演讲,照这个话题讨论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失控,“如果那天中午,你没有站出来,那我们就只是同学,可能现在见面都认不出来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如果那天中午,我没有站出来,你现在应当身处何处?”
“一定要说这个吗?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怕我想不开。”
“我心甘情愿。对不起。如果那天中午,我没有站出来,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人渣。我曾经看到了一种可能性,在那种可能性中是这样的结果。”
“兴许只是一场梦,错误地记成了现实。”
“不像。那种可能性延伸到初中毕业的十几年之后。你会有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你是初中时有的,另一个要再间隔十几年。”
“听起来是很悲惨。”
“有个人告诉我,我可以修改这一切,但不能修改太多,而且那个人说不能保你永远平安幸福。”
“你改的是?”
“我改掉了我的懦弱。原本的历史中,没有挺身而出的人,有的只是那个小祸害。”
“从这里开始改的吗?”
“对不起。因为我、我不敢肯定我能追到最开始的你。在那时趁虚而入,都是我不好,是我的私心太重了。”
“既然现在胜过从前。”这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若是真的能修改一切,但没有改掉,那用这句话自我安慰再好不过了。“既然现在胜过从前,那,那不就很好吗?”这一句算是送给对方的,事情已经发生,对方本可以什么都不修改,那不是更糟糕吗?
“我一直对你抱有顾虑,你知道的,我总觉得怪怪的。你也害怕做这种事。但是,这样的结果是因我的选择而发生的,现在无论是你发起邀请也好,还是我们、我们进行那最后一步也行,你,你生气吗?”
“如果一切重来,我未必会遇见你。但也不会有这样的苦。我不知道我生不生气,我总觉得我不应该生气。”
“姐,你喜欢我吗?”又是一样的问法,也有一样的含义,若是喜欢,那就可做,如果不喜欢,那就再等等。
少女经过短暂的犹豫,往右转身一下子将他扑倒,然两人都倒在床上,女上男下,气氛浓烈。
“好啦,好啦,开始了,喜不喜欢、生不生气总得试了才知道。如果我没做这件事,却感到后悔,那答案不就很明显了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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