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死序而来，你居然还在在这里。”
“这应该不奇怪吧？既然是过了死序的人，那就再换一个名字吧。”
这颗星球上有许多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互相驻足，夜色之下，灯火通明，如银河如蛛网，这样的场景未必比不上山川惊雷水火悸动，只可惜位置不太好找，并非每人都能看出黑暗中的条条灯线。靠窗而坐，窗外是路灯窗内是吊灯，这两种灯经玻璃反射恰好重合，吊灯一路远去，只照亮了这并不宽广的屋子。
学校里的诸多年轻人按照特定的时间行动，他们以同学相称，这已是惯例。同学这个词真是别有意义，大家只是在一起学习某种技能，不需要志同道合，更不需要相知相识，但是这个词又不显得那么陌生，因为大部分人都有同学，而且先同学后朋友，循序渐进，不显突兀。许多人把记忆挂在了这里，所以他们轻视外面的世界，这并非是坏事，只是没有那么好而已。虽这世间总是多情，我只认同学二字。
“我该怎么称呼你？”
“穿越死序而来，你拿到的是哪一部分记忆？”
“我不知道。直接来共享吧。”这二位共享记忆之后才发现双方的记忆都是完整的，也就是说，死序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换言之，这二位从一开始就是在开玩笑。
“你穿越的死序似乎有些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的。仅仅依靠一次转世，绝对不可能让我喜欢你。我们以同学相称，你偶尔送梦给我，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三天可见的你。”
“这话说的很奇怪。时间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太吵。”
这话不成立但却并不假，这二位肩并肩走在闹市的广场，而且手里又拿着奶茶，更为精妙的是，这里恰好是打卡圣地，人潮汹涌，拥堵异常，在这里行走能把手中的奶茶拿稳就不错了。我们可以猜测到这二位肯定是用了一些其他的能力，不然肩并肩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他们在这里相遇，一切都刚刚好。灯光海水轮船高楼，秋日暖风星光暮色，虽这世间人来人往，我还是能在人海中找到你，这并非是我的原因，而是你的缘故。
“这里风景刚刚好，我身为人的时候确实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到这么远的地方。”
同学的家境确实不算太好，这一点已经说过了。打卡圣地并非每个人都能来，前世已经度尽风华，如今再来却也不觉得乏味。我曾艰难困苦，也曾拥有一切，我不觉得我缺少什么，也不觉得我得到了什么。她看这人间风景永远是同一种表情，她对这世界十分满意。海风吹起发梢，她微微眯眼，笑容不变。人群来来往往，此处始终吵闹，少有停歇之时。
这二位站在人群之中，手扶着栏杆目视远方。他们幻化而来，若说颜值的满分是十分，这二位怎么说也得有九点九九分吧，这一点也不过分，因为本该如此。可能是由于夜里的灯火还不够明亮，此处的游人数量太多，这二位并不引人注目，但他们确确实实犹如天人。好看的人总是幸运的，这前四十年的恩赐决定了太多的人品。众人都有个各自喜欢的类型，但是真正的美总是互通的，当然，真正的丑也是如此。
“同学，你觉得老师如何？”
“我觉得你的称呼有些不妥当。”
“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本该如此。我们历经的种种劫难都不是开个玩笑就能过去的，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你不与我开玩笑，并非劫难不存在。”
“你对我的意见这么大？”
“你应当比我更为清楚。旧时代总是比新时代更为妥当，除非这人已经截然不同。”
“我们总是被算作新人，无论在哪里。”
“关于称呼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又到了互相赋予名字的时刻了，希望这次会比上一次好。”
“如果你说你看不到我的未来，那我应该会相信，但如果是我说，你是信不得的。”
“我从来不让我不信任的人言说我的未来，虽然我们早已超脱了人类的意愿，但此刻用的还是人类的造型，就勉强以人自称了。”
“这不像是你该对我说的话。我们是客观者，但并不苛刻。你所说的并不客观，且以我为苛刻。”
“这便是我的事了，现在倒回正题吧。”
“你与我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放在未来都可能是正题。正因如此，你我才不必要谨言慎行，以免因此错过了任何重要的可能性，在你我看来，那些都是命中注定，虽然我们不依赖于生命。”
“这么一说那又有些远了。我们都是能看到未来的人，我们眼中的未来虽然不是必定发生，但也不会差的太远，而且只剩下最后一件不确定的事，那便是你我。”
“我们缅怀过去已经过了太久，我们需要搭建未来的城市。我们的修行仅仅在于我们的选择，我们选择作恶，那就可以因此而存在，我们选择正义，那我们也可以因此而存在。不同于人类的艰难困苦，我们的选择绝对正确，仅仅是结果不太好。我们喜欢正义，那就选择正义，我们从此成为正义之人，我们喜欢邪恶，那就选择邪恶，我们依然是正义之人。”
“此刻提起选择，想必已经到了什么重要的时间了吧？若人类选择正义，依然难以成为正义，若人类选择邪恶，那便轻而易举地达成了邪恶。我们不做选择，我们已是正义，倘若我选择你，依然如此，倘若我选择我自己，也是如此。”
“所以你最终依然无法做出选择？”
“这不可能。”
“我们初次相遇即是同学，若此刻依然是同学，那这许多轮回之中，我们岂不毫无长进？”
“这样的长进不值得在意。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经我们之口说出来仿佛成了命令，实属未知。”
“我们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要么是对别人的，要么是对自己的。这每一句命令都是公开的，但这每一句都是秘密。我们说话不必表意，我们说话不必择词，我们说我们想说的话，我们说我们想听的话，其中意思与话语无关。不同于人类的斤斤计较，我们才是真正的锱铢必较。”
“我早该觉得你我如此生疏。”
这句话十分生疏，但是如果不带语气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即便不考虑话不表意的情况，只是他这种充满犹豫豫的断句就能把字面意思冲淡许多。不同于众人所表现出的冷静或是不屑，他的语气中含有可以称得上是星星之火的热情，正是这么一点点的光与火就已经消解了话语中原有的没落与不安。我们当然不能说这位同学阴阳怪气或是有心骗人，人类怎么说话是为了自己的意思，人类猜度别人也是因为自己的意思，这二位之间应该用不着。
“我们还是倒回正题吧。这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未来，但是我不需要。”
这二位难得相见，然后喋喋不休一番，从死序到名字再到同学都可以算作正题，但这二位关于众灵的讨论实在是过于深刻了些。众灵在人类世界依然是众灵，人类在灵的世界依然是人类，仅此一点，还算公平，但是其他的各方各面听起来就没有这么舒服了。众灵的选择近乎无限，而这旁人实在是太被动了些。
“你就真那么在意你的名字吗？我们又何时真正需要过名字？”
“我对你来说，应该还是需要的。这一生所行，终归不能太过大意。”
“我听过许多关于大意的故事，其中没有哪一个故事是从你那里来的，一个都没有。”
“你遇到我，是你大意了。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做的太突兀，你觉得呢？”
“我又何必害怕这些，许多次轮回之前就已经没有这样的故事了。”
“你当然不怕，因为你从未想过这些事情。众灵的思绪波及甚广，但并非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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