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衰微最近这些日子过得很忙,昨天还和他打招呼的同事到今天就无了,眼前的还在奋笔疾书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另类的生物。集合里有一部分人专门处理这些事,他们负责总结失败经验、失败教训,并发放殉职赔偿金且通知其家人。
因公殉职的人很多,多达1/10。尽管他们的生命在以另外一种形式延续,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些另类生物的思想与原人的思想保持一致,因此,每当有人变成其他动植物的时候,基本上可以判定为死亡。
这种死亡和俗世意义上的死亡还不一样,新律说的很明确,“违者必究”,所以这些工作人员还得解释清楚那些因公殉职的同事违的到底是哪一点,这可不是明目张胆地违背新律,这是在打擦边球的过程中不小心出了意外。
如果不能说清楚到底是违背了哪一部分,那这些人的家人恐怕难以平复心情。其实就算说清楚了,他们还是无法平复心情,但好在赔偿金给的够多,以前给帝切办事的那些人因公殉职拿到的赔偿金也就是这个数。
“这个数”是指最近五年可追查的消费总额的100倍,算法一样,结果不同。举债消费不计入消费总额。其他的,哪怕是明显为求死而来的,就好比说在五年之中花掉了所有积蓄,然后加入帝切,一年之后身亡,这也是按百倍赔偿。
生命之衰微刚来的时候只负责进行一些分区,文字作品嘛,难免各有偏向,所面对的观众也不同。人类的癖好涉及到方方面面,按照普遍意义上的调查结果给这些人分流,符合更多人口味的那就派更多人参与,符合极少数人口味的那就少派些人参与。
生命之衰微是擅长细分的人,刚来第一天就做了上百个分区,到第二天扩充到376个分区,涵盖了目前可查到所有方面的癖好。每个分区都有固定的名额,各位同事凭个人兴趣和能力为主,主动选区,过多的或过少的抽签决定去留。
有了工作人员,那还需要导师,这些导师们也是针对376个分区而招募的。他给这些导师们的权限开得特别高,因为导师们经常需要用一些十分奇怪的限制级教材,甚至还需要亲自实验或亲身实验,于是有些人就直接触犯了新律,当场出事。
为了打好新律的擦边球,有些人匆匆完婚,合约之后启程约,然后到工作现场亲自指导,可谓尽职尽业。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被算作违背新律而遭到惩处,这是一门货真价实的高危职业。
新律发布之初,生命之衰微认为新律只约束言行,而且触发条件还颇为严格,只要完成了合约和启程约,在这两人之间无论进行何种事态都不可能再触发新律,后来他发现这是他误判了,有时有些人的心思过于诡异,也会出现意外。
新律最致命的一点是它不仅约束言行,按说旁观者不能算是违背新律,毕竟是旁观嘛,哪怕有一些变态的想法或恶劣的意图,只要不转化为言行,不投射到举止之上,应该也没事,其实不是。
教材,导师,工作人员,三者齐备。随着作品的不断发放,生命之衰微收到大量回馈,同时也渐渐摸清楚了这份工作的边界。只是带着一点点情欲参与这份工作其实是没事的,怕就怕过了那条十分模糊的界限,而那条界限名为“对他人的恶意”。
人嘛,都会胡思乱想,想到其他人身上也不是什么怪事,想一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那也很常见,或者再带着一点欲念或恶意,这都无关紧要,日常生活中无关紧要,在新律面前也无关紧要,因为那条界线很模糊,没有规定是怎样的恶意才会触发追究条件。
只是在脑海中构建一些图景、动作、画面、语言,这固然难以启齿,但这不算通常意义上的大坏事。哪怕再加上一点恶意或暴虐的成分,甚至是欺凌、侮辱,也不一定真的会触发追究条件,因为那条界线很模糊,没有说明到底要多少次才会遭到惩处。
可能有些人的暴虐程度轻一些,要第十次才触发惩处,但有些人天生喜爱这个,而且又特别能想、特别敢想,说不定第五次就触发了,这是谁都不能确认的事。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但出意外之前还是挺爽的,然而这已经不是很划算了。
生命之衰微努力确定这一界限,也乐意将这一界限公之于众,他猜发布新律的人可能也抱有这一想法,那就是:只要你没有达到触发惩处的标准,无论你怎么跃跃欲试、怎么打擦边球,最终都能相安无事。
存在一些恶心的想法或不切合实际的关注点,这很正常,新律存在的意义不是要把这些人都清理干净,而是划出一个范围,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不对他人造成明确影响,那就还情有可原。
生命之衰微用文字引诱他人,忽悠他人越过界限,按说他才是真正应该被惩处的人,其实没有。因为他能踩住边界而纹丝不动,不迈出那关键一步。尽管不受到惩处,但稍微想想就能看出他本身比那些过界的人更为邪恶,然而他却不受惩罚,这似乎很不公平。
一直踩界却不越界,这很困难,特别是他这样的专业人士。他每天看同事努力工作、每天检查同事们的工作进度、每天翻阅同事们的工作作品,时不时还要给出一些大方向或小细节的指导,告诉他们怎样写才更能勾动人心,他越界的机会太多了。
至于教材、导师方面的安置,那是更为致命的诱惑。换成其他人坐在他的位置上,并与他做同样的事,说不定早就没了。生命之衰微是能收心的人,不管看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做了什么,他都不多想,只是用“机械语言”将这一切叙述出来。
自始至终,他都是局外人,他都置身事外,他都无情无义,他都是清白的。这种天赋太强了,他比死不认罪的人更坚毅,他不仅不会有任何悔改的意图,他甚至都知道什么叫做“悔改”,这事已经做绝了,死局已定,但并非因新律而死。
如果这样的高人是因新律而死,那几乎所有人都不可能再通融了。当生命之衰微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太多人因他而故去。他的脑海中还是没有“悔改”的思绪,但他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他想到了在新律发布之前的一些其他的事。
那时的相关文字作品发展的不行,因为大多数从业人员都不专业,都在信口开河,都在胡思乱想,尽管也十分扣人心弦,或者令人心潮澎湃,但总不能达到最佳状态。
做这一行,难免会无视一些逻辑啊、修辞啊、文笔啊,诚然,就这一行而言,确实可以不必在意逻辑、修辞、文笔,只需要写出最令人感同身受、最令人畅想、最令人激动的文字即可,但多一条技巧多一条路,也多一些美的享受,这就显得很难得了。
即便不考虑这一行,那还有更直观一类的,比如说那群写爽文的人。他们可以抛弃逻辑、抛弃修辞、抛弃文笔,这些都不重要。最明显的一点,那些写四五百万字长篇的,往往没有故事性,也没有剧情。
人为了爽,难免要放弃一些思维,只是些爽文就要放弃这么多,更别说那些从事相关文字行业的人,为了渲染出最原始的欲望与激情,那得放弃多少东西?
只专注于动作描写,可以吗?再加上语言描写,多一些挑动人心的对话,顺便点上几个形容语气的词,补上一些语气助词,在常断句的时候断句,使之更贴合正常人在那种处境下的语言,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多少?
在外貌描写上多下点功夫,使人仿佛身临其境,这容易做到吗?这也很难。但是,原始的欲望与激情不需要有明确的身体样貌,每个人都会照着那些或是简单或是复杂的外貌描写想象出一个那样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有些人还会用到一些心理描写,这当然也不错。剥离了心理描写,人就显得不太像人了。人不可能将所有的想法说出,这时心理描写就显得十分必要。
各种描写固然不可或缺,那么大框架就可以抛弃了吗?相遇的地点,起始的原因,事后的处理,再重逢时的感想,用哪一条主线能将这一切荒唐事串联在一起?用哪一种思维能将这种欲望尽可能地合理化?这都很难。
真正的美的享受,或者说真正的爽,应该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情,这种感情中不应该混杂那么多的错误、偏见、分歧、纠缠,那些负面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厌倦。哪怕其中的描写很不正面,但至少得稍微有点正面的理由,不然读者会有巨大的阅读障碍。
这种阅读障碍可以说成是三观不合,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不对胃口。任何作品都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三观,但是,所有作品都可以追求更具细节的真实与合理,这一点在所有作品上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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