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穷途末路之时,似乎终于有了与我对话的资格。我来,不为生,不为死,不为命,不为运,不为重构,不为诠释,不为仆人,不为叛徒。”
旧日叛徒听到这声音极其震惊,这是旧日?奈亚的声音。这时再去计较这一声音是否逾越那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发出这声音的必定是远超旧日叛徒的存在。
白袍人化出巨大的形体挡住了光与火之门,她把右手置于身后,反握冰箭,箭尖朝上。
众人不自觉地仰视那副十余米高的巨大形体,心中满是惶恐与疑惑。
“人间琐事,交于旧日?沐秋。同意的,从这里走开,不同意的,不要阻拦。”
这话讲完,白袍人消失,余下七人跟着旧日?沐秋通过大门。
旧日叛徒按旧日?沐秋的意思各自归位,旧日?介定和旧日?李欣悦持观望态度。
外面的世界过于虚弱,门里的任何一人哪怕有任意一个突发奇想,外面的世界就天翻地覆。这次的变故纯属是因为介思推出了馊主意,胆敢观看旧日行路之人的孵化,那一定是活够了。这都不能完全说成是门里的人突发奇想,反倒更像是外面的人引火上身。
外面的世界里,一家三口的生活还在继续。无论介思推怎么宣传,反正他是没有观看献礼,大好的周末,带着家人出去逛逛,这一逛就逛进了校园,但这一处校园却不是在夜里发着光的那处。
倘若不是校园大门上赫然出现了“大学”两字,他断然不会想进来看看。有人在复刻先前的世界,有人在为他打造一个巨大的牢笼,作为一个合格的猎物,他很有兴趣提前进入牢笼里看看。
这个世界的学业规律他是清楚的,十级再加十级,听起来是20年,但大多数人都能在15年内完成。先前的世界则是6+6+4,这两者在时间上是接近的,但那不代表这边的世界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出现“大学”。
重逛他人的校园,他见到的都是差不多年龄的人。18岁起始,可以减掉一二岁,22岁收尾,可以再增加一二岁,此时校园里学生的年龄段正是如此。相对确定的年龄更接近原先世界的秩序,这一处构造并非虚有其表,这一处的复刻已经基本真实。
各种对应的词汇在这座城市里被频繁提起,只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能打通两界思想观点上的间隔,制造牢笼的人确实不可小觑,只是,身边的人对这些词是怎么认为的?
词汇很新颖,不仅仅是当前的词汇很新颖,以前的词汇她也没怎么在意过,以前的那些词汇同样很新颖。换句话来说,她对这一切都没什么感觉,俗世的记号破不开她心中名为无知的壁垒,这套无比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只允许一人,那人的女儿也不行。
同样是匆忙奔走的人群,但出现在这里用这样的造型,背书包的与不背书包的,拎着课本的与空着手的,骑着电瓶车赶路的与走路的,这间教室里有这么多人,那间教室里有那么多人,操场上也总是有人。他越看越仔细,任由思绪飘向更遥远的旧世界。
偌大的校园里总会有空旷的地方,穿过一栋实验楼到一处封闭的大院,抬头望过去可以看到宿舍楼,那里挂着衣服。
“这种方方正正的宿舍楼啊,就和教学楼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可以找个带靠的椅子坐下,面朝三栋宿舍楼,这应该是女寝吧,这个时间点人不太多。天上的灰色云雾转得有些快,我仿佛已经见到50年后养老的生活。”
身边的人总是缺失了某些生命属性,不然这些话是可以讲出来的。尽管他的经历与成长路线不同于星球上任意一段已知的历史,但这本不是什么羞耻或不可提及的事,现在不愿意讲出,那是因为身边的人无法理解这些事。
与她住在一起后,他的倾诉欲大幅度降低,偶尔开口言语也都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生活用语,而是意义颇多的书面语言。心里想的多了,说的便少了,但要表达的心意却丝毫不减,而且也恰好能让对方听懂。
逛校园这种事还是挺浪漫的,人生的方向多次分割之后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续前缘”,这时携手并肩看他人也携手并肩,兴许一天之后、一年之后,人生的方向再次分割,将过去和今天互相连接,至于能送向多远的未来,那就不一定了。
她注意到他的犹豫和徘徊,她猜测这里对他来说肯定是很熟悉的地方。他觉得这里很陌生,俗世的一切都很陌生,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独她所有还是众人皆有,身边的人对世间万物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明,时而好奇,时而蔑视,琢磨不透。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打断了他的梦与回忆。他眼神中的期待与迷茫实在是太明白不过,此情此景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追求的地方呢?他是不是曾经来过这种地方、甚至在这种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肯定是吧,那便不问了。
离开实验楼,绕操场跑道走一圈。久违的校园,久违的运动场地。他回忆起有许多个夜晚在这样的地方行走,初中时的暑假,高中时的周末,大学时的天色正好。又有许多个白天也来过这里,这里是欢庆、迎接与送别的地方。
正当他无限遐想的时候,有人伸出手抚过他的眼睛。他略微仰头,正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他正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对方却少见地提前开口了。
“你哭了。”
他伸手抹过眼角,把沾了眼泪的手指放在唇边,伸舌头舔舐。怎么突然哭了?其实也不突然吧。大学校园里可回忆的事物不多,可再往前就不一样,好像有一个重要的人被弄丢了。倒也不是为弄丢的人而哭,大约是因为心中思念又恰好得见,太激动了。
心中的疑惑会成为化为最深处的虚弱,当这些虚弱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来的时候,能被他人看穿并庇护,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两人都在体贴彼此的心意,谁也没有多问,谁也不再开口。
凡尘琐事她向来是不愿过问的,家里人的前尘往事也不是她感兴趣的,能让他为之落泪的,不管是开心还是伤心,终归都是他在意的事,那就不必打扰了,倘若他需要帮助,她认为她一定能看得出来。
他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千言万语记在心头,先说哪一句?即便耐心把千言万语说完了,她也完全听进去了,可那又会有怎样作用?嗯……怎样作用?不对,他突然意识到此时的交流绝不是为了有“怎样作用”,仅仅是有话想说而已。
在可以给予庇护的人面前显露虚弱,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更何况当前的虚弱是实实在在的,哪怕不说,在漫长的过往面前还是觉得弱小、还是想要挽留,这些感情是藏不住的,也没必要去藏。
“我曾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几年。虽说也不算孤身一人,但与我相伴的始终只有同性别的同学与合租的室友。我费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出了个人的孤独,那是一个了不得的困境。我在这里怀念的不全是那些。
“就这样的操场,在我生活过的地方,它可以用来举办运动会,新生们在这里聚集,即将毕业的学生也在这里聚集。用我们那边的话来讲,那叫做入学典礼和毕业典礼。每一次入学典礼,都有朋友离开,每一次毕业典礼,又会有许多朋友离开。
“我好像在那些朋友中想到了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和你比,是和以前的朋友比。不,不是,你不仅仅是我的朋友。呃……我觉得我的意思你应该听得明白吧。嗯……怎么说呢。先说个愿望吧,我们从不同的过去而来,走向同样的未来。
“可正是因为我有很不一样的过去,它与现在不同,也与未来不同,我突然很想抓住它,很想看清楚过去。不是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与多少人相遇,不是那些。算了,确实是这些,就是这些值得我记下的人、记下的事,可我却弄丢了不少。
“我一点也不害怕与你的相逢成为过去,我们期待的未来只会越来越近。过去的人事物我可以放任它们无限消退,但我又心有不甘。我已经失去它们太久,今天偶然想起,差一点就把那些事看的比你还重要。”
听完之后,她摇摇头,轻答一声:“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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