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的时间,空荡荡的世界,灼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在地上显出圆形的光斑,周遭传来不合时宜的蝉鸣,仿佛又回到了夏天。她穿着长裙飘舞而来,在目光所及之处留下数道残影。拨开拥乱的人群与繁杂的谈话声,让这一瞬有无数可能。
亮色的光斑与干燥的热浪在长发上留下些许明媚,她在这一家人面前停下,“初次见面,你的同学,旧日?雨天。“
他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同学。同学穿着深紫色百褶长裙、深紫色外衣、鲜红色内衣,有点像t恤,又有点像背心,不太容易辨别。同学戴着银质项圈和银制头箍,这两者都被装饰得颇为繁杂。紫衣裙,红绸带,银饰品,嗯,不错,高级。
再仔细注视同学的脸庞,果然不认识。大眼睛,厚刘海,长头发,白肤红唇,这是一位很好看的同学,看起来可能有二十一二、二十四五岁,出现在一所大学里也不算超龄。
同学来了,赶走了所有的同学,也赶走半个冬天积聚的寒凉。听这名字,大约是旧日?沐秋一伙儿的人,这就是打造囚笼的人吗?这才过去多久,已经要捕猎了吗?
独自恐惧而忽略身边的人,这可不是相爱之人该有的模样。左手拉着姐姐,右手牵着女儿,哪怕面前站着天灾厉鬼都不该临阵脱逃,更何况这位同学似乎并不如天灾厉鬼般可怕、惊悚。
他朝身边的人浅浅一笑,随后又看向同学,缓缓言道:“我应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其他的词?”
旧日?雨天说的是初次见面,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身边的人,说的再明白一点,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她和自家的大姐姐是初次见面,这可能就真是初次见面,但和他是不是初见就不太确定了。
“或许已经太久,久到再见面时要说初次见面。只是玩笑话啦。如果她不方便回答。与你对话也是一样的。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你所理解的团伙中,旧日?沐秋的同事,负责调解与旧日相关的处理存在。我本来想验证点什么,现在看来不用了。”
“就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断言我自己,断言我的姐姐,断言我的女儿。如果你找到答案,我能不能也听听?”
“旧日招待者,旧日未命名物,以及最难以测透的继任旧日招待者。”
这些词汇在他听来就是几个十分抽象甚至不代表任何意义、也不知含义的名词,他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
“哦。听不懂。就这些吗?”
“其实还有一点,但我不知道这两位能不能听。我没有挑唆的意思,因为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是你本人。”
“呃……你说不是挑唆,但我觉得就是。我不和你理论这些,因为不管是不是挑唆都不会起到挑唆的作用。有什么问题你问吧,有什么答案你就说。”
“倘若有一个人,这个人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多影响一些人、多改变一些人、多决定一些人、多操纵一些人、多定义一些人。那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是不大相关的词汇,但你按这个顺序讲出来,应该就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吧?那种渐进的、带有目的性的意思。无论是谁,只要还是我们的同类,与我们有同样的本质,做这些事都是罪恶。”
“倘若是因为爱呢?”
“这……不对,不对,没有这种可能性,互相影响的事不可能耗所有的努力。”
“那我换一个说法。我把‘所有的努力’改成‘最大的愿望’。后面连接的词汇有所变更,我就不多说了,那五个词还是那么排序。同样的问题:这是什么人?”
“那答案就很明确了呀。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个有问题的人。”
“这个答案真是令人赞赏。真不愧是当前环境下最强可能性的1/3呀!初次见面的话题就这么多了,我送上一份俗世也可用的礼物吧,算是对应我的打扰。”
旧日?雨天从口袋里摸出两件羽织开衫,她的口袋当然不会有那么大,这只是某种比较通俗的动作罢了。
他伸手接过两件开衫,越看越面色凝重。
印着潮与海的开衫应该是他的,这一点可以根据大小辨认。至于剩下的那件,那上面的火和血似乎太鲜艳了点儿,穿这玩意儿是不是不太妥当?或者说是不是和她的风格不太相符?
“只有两件。小朋友的衣服不好做,你是知道的。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抵消你不愿忍受的高温和低温。”
“不要。”他把开衫递回去,此时此刻这两件衣服的作用不是他想要的,他觉得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又猜对了。
被拒收了呀,是对真实感的防范么?真是结果明确的试探啊。她接过开衫,从口袋里取出一白卡递了过去。
“算是初见的礼物吧。相当于十年的搭救资金。不算很多。”
他收下白卡放入口袋,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这确实是他现在需要的,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在世间游荡所必备的。
他想开口道谢,但他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摇了摇头。这时的摇头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并不难猜,难猜的是这到底是在否定什么。
倘若用推理的手段,那可以这样想:如果她想表示否定,点一下头就行。如果是肯定,点两下头。摇头这一动作有更迷茫的含义,或许是对许多件事物中某一件表示否认,或许是那种根本就不用过大脑的本能的判断,而这一判断通常是否认。
不可以收下,还是不可以道谢?应该是可以收下的。可如果是不可以道谢,那为什么不是点一下头?应该是更深层的直觉吧,就像那个时候的小女孩的傲娇一样。是指我不能对这伙人道谢吗?
“出于唯一一种原因,我不能讲出我收下礼物时的想法。或说,我并无那种想法。”
连番的试探都有了准确的结果,她觉得很满意,这次出行得到的收获大大超过预期,这是许多年间都未曾有过的事。
“你有一个很不错的家人。我很羡慕你。”
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大路和小路上又布满的人。他松开拉着姐姐的手,从口袋中取出白卡,轻轻折断。之后又拉起她的手,掌心微微发热,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试探,不踏实地想,甚至就连他年幼的女儿也从这次相逢中感觉到了什么,只是让年幼的女儿开口说点准确的话那远比身边的人更难。
回家的路程已经过半,在这个季节里挑一个暖和的天气出来走走,这有点难,恰好今天就很暖和。
“我不能对他们道谢吗?”
她点了一下头。
他突然觉得脑袋发蒙,空荡荡的,就好像刚才的道路,也是这样空荡荡的。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又恢复了原有的从容,对,不能道谢的不是他,那个时候的摇头代表着不要在道谢的时候带上她。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全身舒畅,亲爱的姐姐终于会为她自己考虑了。
他亲爱的姐姐现在有点其他的想法,折断白卡并丢掉这件事是预料之中的,不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不欠别人的人情,这是弟弟一直以来都有的习惯,十年的搭救资金,丢了就丢了,到这里走一趟,本来也不是为这些东西来,走这一程已得到许多更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场没有输家的决斗,而这场决斗的奖品更是丰富到令人吃惊。
旧日?雨天得到了一些微妙的信息,比如说在那种类似于恋爱的关系中,占主导的一方到底是谁?操纵他人是否有罪这是早就明确的事,对方或是认同或是不认同都不影响这次试探的成果。拒绝开衫和白卡,那就说明还有知觉,无人道谢,这便是直觉了。
他终于见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心爱的人终于会为她本人考虑了,尽管只有一次,这已经是很难得的“成长”。另一点就是,他也会猜错,至少猜得不那么准确,但自己的心意她一直是知道的。
她的心思要复杂得多,她并不把旧日?雨天视为同学,直觉告诉她,旧日?雨天是一个真正的危险人物,但直觉也告诉她这个人的能力很弱,这正是她觉得矛盾的地方。至于身边的人,小男生倒是很容易看透,但那个小女生也让她觉得危险。
真实的爱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凭证,而这种凭证她没有给源二岁。她对弟弟的过去不感兴趣,但她对源二岁的来历充满好奇,但就目前来看,弟弟还没有觉察到这种好奇,更不觉得源二岁是什么危险人物。为了能继续长久,源二岁必须得防。
喜欢星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