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叠着的第二张信纸,嚣张且华丽的手写体加上嚣张且华丽的墨色完全透入纸张,看这架势,大约是练过几年字的人。
“我从历史的正面往前走,见不到你,往后走,没听说过你。
我从历史的反面往后走,不知有你,往前走,你不在这里。
我听过宣告者的名字,不觉得如何。我听说你的名字,心生向往。
我读过召令以及赦令,那都是假话。我读过人的遗言,大多辩解。
漫长而悠久,割舍的故事。
辽阔而虚空,缺损的未来。
在昨日、今日、明日,把一切交还于旧日。
在瞬间、刹那、顷刻,让一切有可能永恒。
——卷十七第八章第三二十节”
“当我谋取,我冒险猜测让你满意的结果,你告诉我这事有风险。
我继续冒险,但不再猜测让你满意的结果,你告诉我这也有风险。
当我不再冒险,你也不告诉我是否还有风险,我才知道这算满意。
千年之后,我突然发现那不是满意。因为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我不惶恐,那是一条绝路,超凡绝伦,当然,也是绝处逢生。
我失去你的声音,这不是满意的结果,而是满意的过程。
我失去我自己,这才是结果,目光所及、生命所处,都不有任何风险。
以此托付,以此保留。我见我自己,也见万物,更见你。
我朝你许下许多心愿、许多誓言,也错失心愿、也违背誓言。
我想活到永世的尽头,致此谨守我永世的决心。
——卷十七第八章第七十六节”
两节读完,心旷神怡,再读一遍。心中起疑,这旧歌谣还真长啊?谁在唱这些歌?这些歌是谁写的?这算是本意吗?
他于此祈愿:谁朝我引梦,谁与我沉沦。
与此同时,旧日?杨某踹门而入。他手里拎着三杯奶茶,面色毫不客气,没有任何拘谨约束的感觉,好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看到旧日?杨某踹门而入,他对此没什么感觉,若是一时半会修不好,大不了换间屋子住就可以了,反正在这家旅店里付的住宿费已经够多了,就换一个门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为什么这人敢破门而入?
“真是危险啊,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们了。那算做梦吗?我觉得不是吧?”
“不算。不是。”
“你这答案我也有。你应该很清楚我想知道什么,如果恰好你也知道,请告知。”
“不是什么强大的技巧,同名世界的投影而已。看看就过去了,不要当真,也不要当成什么另一种可能,不是,那是正在发生的事,但不要当真,就像看故事一样。”
“你直接说伪梦多好,多方便。不管了,你又来了,这次又带来什么消息?“
“三杯奶茶,可以一起喝,加了很多配料,当早餐也行。”
两人坐在桌边喝完奶茶,在此期间皆沉默不语。喝第三杯茶的人还没有醒,算算时间,她每天清醒的时刻已经不到1/4了。
“冬天都已经过了,她越来越虚弱,是因为缺了那种药吗?”
“这个问题在以后我会告诉你一个最准确的答案。冬天已经过了,纪后379年2月24日,我来找你。也就是今天。这次来可以说是来讲课的,旧歌谣的作者有很多,你不妨听听是谁写的歌。“
“既然有很多,那我就先不听了,我有理由猜测是不是找了一批擅长写歌曲的或者写诗篇的旧日仆人?对,他们因此被选中。告诉我永恒之旧日的真言有没有记录?”
“绝无此事。”
“那你可以走了,我怀疑你们写的歌谣不准确。听不到真言,我的猜测就没办法验证,而且我怀疑写旧歌谣的那批人恐怕也不全。”
“你初读就敢这样否认,你的猜测和怀疑都有道理。我也觉得他们写的不行。这好像是某种咒语、法令?命令?指令?代码?你怎么称呼?我正为此而来。”
“你怎么也这么讲?第四阶段的你,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使用肯定句。估计是真的有疑惑吧。不要像讲课一样乱讲。”
“那我还是手写吧。”
漫长的纸卷铺开,旧日?杨某写下闪烁着金光的彩字。
“纪后379年2月24日,他对旧歌谣存有疑问。我也有疑问。写旧歌谣的不算是我的前人,不算是我眼中的贤人,在他眼中也算不上。而且,写旧歌谣的是我的同事,我同事的同事,就这么多人。我的同事不是我的前人,不算是我眼中的贤人。
“旧歌谣大多出自于仆人之手,而仆人对此的正面领悟是最弱的。从反面领悟的是旧日叛徒,他们大有观点,但写不出太多。行路之人对这些事浑浑噩噩,好像是欠了谁钱一样,要么根本不写,要么写的很混杂,加了大量自私的观点,很不纯粹。
“宣告者也写旧歌谣,数量极少,位分极高,大多不予公告。因此,尽管有所做为,也知之甚少,不构成相对明白的参考意义,或作,指示意义。综合而言,可作鉴知。或做,知鉴,取知晓而名明鉴的意思。”
旧日?杨某在慢悠悠地往后写,纸卷还有很长很长。他细细观看,思之良久,觉得这人像在写论文、写历史、写证明、写报告,引用尤多,备注甚广,难以辨察。
旧日?杨某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十几张纸,那是一张很长很长的纸被裁成了十几份,估计一下字数,大约有六七千,写这些字花去他大量时间,清晨抵达,深夜离开,他喝了一杯奶茶,旁边那位喝了两杯。
送走旧日?杨某之后他把纸张压在枕下,算算时间,今天姐姐确实应该睡上一整天。大约明天就醒了吧?旧日?杨某写的论文也确实很无趣,那些用词用句怎么看都像是谨慎的过头了,他不喜欢这样的行文。
不仅仅是他不喜欢,旧日?杨某本人也不喜欢写这些东西,写好了没有什么奖励,写错了后果就很严重。放慢速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一些错误,但如果是心中有误,那只要落笔,必定犯错,只要犯错,必死无疑,在这样的事上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那些旧日叛徒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写旧歌谣,其原因就在于此。旧日仆人也不是有多好说话,但他们对写旧歌谣一事确实没那么大的抗拒,尽管写出来的都是些很浅显的认知。行路之人就不必多说,他们也有这种职责,但都不怎么上心。
今日所写的比之旧歌谣,虽然意义没那么重太,但风险却一点也不低,因为那是对旧歌谣的阐述,这种事可没有多少让人犯错悔改的机会,若是一次错太多,那就没有下一次了。他慎重,惶恐,犹豫,迟缓,这很恰当,若不这么做,那才真是不合适。
旧日?杨某写的长篇论文在一定程度上解答了他的疑惑,长,难看,某些概念确实难懂,但那些事例确都容易理解,这种写法确实很有用,像是把对方的智力水平放在了一个极低的程度,然后尽可能地向下包容。
那人针对具体事例作了具体分析,比如说某一曲旧歌谣是谁写的?在什么背景下写的?写了之后发挥了怎样的作用?这些作用又是怎么判定怎么追查的?最终达成了什么样的结果?结果的分析又如何?等等等等。
他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催促着他想亲自落笔写一曲旧歌谣,或者有一个更新鲜更贴切的说法,”生命投影”。旧歌谣的创作背景和创作条件他已经完全清楚了,在相同境遇之下落笔同样也能写出“生命投影”的新篇章。
新篇章起始,断言无衷。反握永恒棱镜,挥洒笔墨。
“或许只是一个途径,而非结果。
或许永恒是如此,永恒棱镜也如此。
无论阶数有多高,也依旧沉眠吗?
无论会得到多少,还是想要更多吗?
把永恒棱镜当做工具,永恒也是。
通往一切的路径,结果总是未知。
怪不得总不能如愿以偿,哪怕欲念很强。
应该庆幸总得到一些,为此满足正好。
太难想起逐渐模糊的未来,梦下梦醒我沉沦至今仍不够忠心。
假使新律有另一种表达,应该为爱与守护,可能这才是想见的规则。
我这样想,如果也能这么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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