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与其说是老头儿巧借东风,让对方借故发泄,达到平和。
不如说是老太太顺势而为,即出了心中的乌气,又与老头儿谈正经事儿。
白何微微一笑,轻轻将对方的平板电脑移移,老太太就往自己这侧大幅移动,待老头儿重新拈起收杂志,边呷酒夹菜边默看时,缓缓的说:“不过我不怕,宋老师上次不是中途请假,跑到海南照料她的小外孙子,一去就是一年半,回来照样上课?还有谢老师,谷老师,包括她武主任,李校长,该请假时,我还是要请假的。”
白何眼在杂志上,耳朵却高高竖起,注意的听着。
老伴习惯了他这作法,因此,自顾自地慢吞吞且条理清楚的继续说着。
白何没有插嘴,实在是也轮不上他多问。一生东奔西跑,颠沛流离,恍惚间就到了花甲之年。老俩口靠着退休金生活,老伴退休后的继续上课,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新增长点。
再说,本来就对人情世故不练达的白何。
除了知道学校并非圣地,一样有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存竞争。
对教育系统的业务认识,一窍不通,根本也就无法开口,沉默是金。他知道,这只是引子罢了。江湖深浅,位子各易,事事自有自动净化功能,这对一生浸润在教育事业里的前高级语文教研员,并不是什么大难事儿。
果然,“今天接到亲家的电话,聊了十几分钟。”
老伴刨口饭,似乎仍倾听着平板上的女音朗读。
嗓门儿平和得近似于自言自语:“幸好我刚安排了学生作文,不然聊不了这么久。这老太太哇,比我还罗嗦,我当然知道,香妈翻来复去的,不过就是想让我表态同意二宝嘛。”
白何皱皱眉,抬起了光秃秃的脑袋,在灯下闪闪发光。
“这事儿是明摆着的,我们反对嘛!大上海啊,金钱的世界,再生一个,难啊!”
老太太这才正眼看着老头子:“是难,上次在上海时,我就给香妈表示过我反对,回重庆后也多次表示。可白何你想过没有?我们作爸妈的,只能表示表示自己的态度,一旦小俩口安了心要二宝,”
白何瞪起了眼睛,有些愤然。
“那不是霸王硬上弓,先造成即定事实,逼迫我们同意吗?”
老伴声色不动:“就是这样,又怎么办?儿大不由人,白驹现在有了自己的家,要不要二宝,只有他和妙香说了算。”“那你告诉香妈,我对这二宝的态度没有?”
白何好心的提醒到。
“如果我们二个都明确反对,二亲家也不得不,”
后面的话音,自动没了。理智告诉着白何,老伴讲的就是个定理儿,儿子媳妇才是是否要二宝的决定人,什么父母亲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只有建议权和无条件帮带二宝的责任。
“我说了,我早把我的态度对白驹和二亲家,都表明了。”
退休教师恢复了常态,冷冷瞅老头儿一眼。
“我的态度,不就是你的态度,嗯?”白何只得习惯性的点点头。老伴轻轻一笑,继续说:“即便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一起反对,可双硕士同意吗?香妈香爸那么溺爱妙香,什么都听她的,即便有这个心,也无这个力的。再说啦,”
她摇摇头,有些伤感。
“唉,彤彤毕竟和正常儿童有区别,白驹再要个二宝,也有他的道理。我们,嘴巴上反对,可实际上。却不得不同意。有哪个当父母的,能看着自己的儿女为此焦虑,一生遗憾,晚年不幸福的呢?”
白何闭闭眼睛,这其实也是他的心里话。
仰头,白何呷完了最后一小口枸杞酒。
想想,又去抓酒杯。老伴一扬筷子,拦住了他:“行了,每天一小杯,怡情又养身,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我”“我说行了”白何只好放下酒杯,起身舀饭吃饭。
瞧着老头子,端着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老伴没像以前那样,故意大惊小怪,或者淡淡嘲弄。
而是带着几分忧郁和沉重,缓缓到:“活了大半辈子啦,明知即然拦不住的事儿,为什么不顺势而为,退后一步天地宽?所以呀,我们的生活还要节省。”
“什么,还要节省?”
白何忍不住脱口而出:“还要怎样节省”
是的,自10个月前离开上海那天起,老伴的高瞻远嘱就付予了实际行动。那天呢,老俩口照例乘坐着上海南——重庆北的k字头火车,本来离沪几天前就答应了白何的老太太,最后一天突然变卦,屁颠颠地在最后一天居住的出租房里,煮饭弄菜。
瞅着忙上忙下的老伴,空欢喜一场的白何,没有好气。
“不是在车上吃盒饭吗?怎么又弄起来啦?”
说实在的,在老伴的监督劝阻和影响下,往来上海重庆之间不下10余次的白何,连一次正常的火车盒饭都没吃过。次次都是老伴离渝或离沪之前,自己弄的饭菜。
好吃倒是好吃,也填得饱自己肚子。
可是,这是不是有点节约得过份啊?
时下的报上网络上都在介绍,铁路这几年变化大,大到原铁道部一分为三,各负其责,相互公平竞争,避免各类事情发生,小到一向以难吃著名的火车盒饭,也旧貌换新颜,据说是价廉物美,比原来好吃多啦。
再说了,火车盒饭吃完后不用洗碗。
一次性盒筷往车上的拉圾箱一扔,拍拍双手,抹抹嘴唇。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干净轻松又洒脱。哪像自己带的饭菜,吃后得费劲的洗碗筷和盅盅,火车上又没有肥皂,还得费力的抽出一张张抽纸,不断而使劲的擦拭自己的手指,可总擦不干净,总是感到手指头上油腻腻的,油腥味绕指,三日不散……
“二宝呀”老伴不做多的解释,一句话就把老头儿堵了回去。
回到重庆,自不待言。
老伴身士先卒,以身作则,自己节约就不说了,肉类从每星期二次,降到一次,就连老头儿平时基本上能得到保证的,卤猪头肉,花生米和油炸胡豆瓣下酒菜,也立马减少,只能保证其中一样。
弄到现在,还时常以“忘记啦”“年纪大啦”“忙”等借口,几天不买回。
让可怜的老头儿,不敢怒也不敢言。
只好端着小酒杯,当着老伴的面故意喝空酒,还大声叹气,有意无意地跺上一脚,以示抗议……“怎么节省我知道,你担什么心?”
退休教师正色到:“为了二宝,我基本上是吃素,你也得拿出实际行动才行。”
“可我不抽不赌不嫖不吸不跳不喝,甚至一点婚外情都没有,就喝点小酒,”白何真有些发怒了。
第二天一早,白驹亲自送彤彤到幼苗园。
小姑娘,人小鬼大,精怪着呢。
看到老爸不但没像以前光顾着洗漱穿衣,时不时的跑过来蹲下,抚摸着正在穿衣的自己小脑袋,而且还板着脸孔,严厉的催着自己,大约是感到事情不好,本想不好好穿衣下床,而是像昨天那样故伎重演,吵闹不要弟弟,打死弟弟,逼得老妈同意自己又呆在家里玩儿……
三岁半的小姑娘,己学会了先观察,再使小性子。
她己模模糊糊,感到大人们都疼自己。
可更疼自己的,过去是老爸外公,现在是老妈和外公。特别是外公,一听自己哭叫就咚咚咚咚跑过来,蹲下,犹如一座温暖的大山,二条大胳膊肘儿轻轻圈着自己。慢声柔语的连声问到:“彤彤怎么哭了呀?彤彤需要什么给外公说,外公给你拿的呀。”
可是,现在呢?
老妈一反常态,蒙着脑袋瓜子在大床上睡觉。
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外公也不在眼前,只有老爸和外婆站着。外婆倒是笑容可掬:“彤彤乖,起床穿衣吃饭饭,吃了饭饭上幼苗园的呀!”一面温柔敦厚帮着自己。
老爸呢,只是严厉的看着自己催促。
“稍快一点,待会楼上阳阳都下来啦,让阳阳又等你,不是个好姑娘哦。”
嗯,不对,一定是老爸知道了我昨天没去幼苗园,生气啦。于是乎,刚习惯性的吵出:“嗯,我不要弟弟,”的小姑娘禁了声,乖乖儿在外婆帮助下,穿衣,洗手洗脸,吃早餐。
最后一口小笼馒头进了嘴巴,外婆的热水帕就轻轻擦了上来。
“哎哟,我们彤彤真能干呀,吃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外婆高兴死了的呀。”
热呼呼擦嘴唇和双手的感觉,真舒服。再看看窗外,雨过天晴,阳光灿烂,鸟儿在空中飞翔,发出好听的叫声,彤彤露出了笑靥:“小鸟,外婆,你看好多好多的小鸟呀!”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和叫声:“白彤彤,白彤彤。”
外婆连忙牵着彤彤右手:“听,阳阳下来啦,阳阳在喊你,你该怎么做的呀?”
彤彤就答到:“阳阳,阳阳。”跑出去,一眼看到外公正站在门边,笑嘻嘻的伸着双手,身子一转,扑进了外公熟悉的怀抱。
于是,外公抱起彤彤就想下梯。
可瞟到背着大挎包跟在后面的女婿,就抱抱抖抖,然后放下地。
“我们彤彤长大了啦,上幼苗园自己走的呀。”小姑娘就高高兴兴的让外公牵着,跟在阳阳后面,一行人慢慢下了楼。
可是,今天的香爸多少感到有点不自在。
话说,自彤彤上了幼苗园。
白驹开始和妙香或是岳父,护送女儿入园。一段时间后,送出明丰苑大门,就让妙香和岳父护送,自己就折向左侧坐地铁上班去了。
他计算过,这样可以节约大约半个多钟头。
对于终日为生存,奔波于大上海街头的一个高知白领。
一大清早的30多分钟,可以做好多的事情。至少可以在不开车坐地铁时,有精力多想想总是想不完的各种事儿。香爸呢,当然知道女婿出明丰苑大门,就会自动折向左侧坐地铁上班去。
可这从家里四楼,下来到明丰苑大门口。
至少有百多米距离,这百多米该有多难熬的呀?
没说的,女婿一定知道了彤彤没到幼苗园,也一定就此和妙香吵了嘴,天天一早起床相送的女儿,今天破例蒙着头蜷缩在被子里,就是证明。
女婿的脾气,香爸自信了如指掌。
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计算机硕士,啦。
固执己见,认死理儿,一般不毛脸孔,可忍不住的时候,就不行啦。毕竟还是刚为人父人夫的小青年,心里有话藏不住,脸上全露了出来。
正是基于此,今天的香爸破例没进隔屋。
彤彤一出来,一眼瞟到紧跟其后的女婿脸色,香爸就知道自己完全猜测对了。
白驹呢,因为把错全怪在老婆身上,又不知道昨天的岳父,没有及时为彤彤请假,倒没特别注意岳父的脸色和思想活动。
昨晚,自己虽然机智镇定,化险为夷,可心里并不踏实。
白驹明白妙香不笨。那三条信息暧昧度99分。
放在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危险度,偏偏老婆大人就轻易放过了?哄鬼去吧!我自己也不相信。妙香这样做,不外乎是为紧跟着的二宝作铺垫。
哎哎,唉,那一番激烈的战斗啊!
但愿能收到如意效果,因为白驹知道。
尽管二宝是自己提出,妙香付议,可现在搞成了这样子的温吞水,责任全在自己。所以,妙香不吵不怨,岳父母也不催促着急,白驹感激在心,对妙香对彤彤错误的纵容,也就诉落几句,不便横加指责了。
想来,急于求成的小俩口,昨晚疯狂了些。
一早起来的白驹,感到腰杆有些僵硬,脑袋也有点发涨。
不过不要紧,多半个钟头赶到远大,还能俯桌打打盹儿,自己身体一向无大恙,打个盹儿就会轻松灵活,清醒如故。这个,白驹心里有数。
可送出明丰苑大门外,白驹却突然改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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