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何摸摸自己下颌,不知老太太的意思。
扭开火,烧上水,从碗柜里拿出大碗和干面,准备放佐料,却被老伴夺了过去。
“看清楚,这个大碗碗底白净净,是我吃的,怎么总是记不住?”一面重新放回去,顺手取出了另一只大碗,递给老头儿:“这碗底呢,有颗黑点,才是你吃的。各用各的碗,清洁卫生,益寿延年,下次记住了?”
“各用各的碗,各睡各的觉,各散各的步和各做各的梦,”
白何垂着眼皮儿,十分不高兴的接嘴。
“就是每月把工资全部给你?,在上海你怎么没得这么多穷讲究?”老伴楞楞,机智的笑了:“你看你,真是人越老,心眼儿越小,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好吗?家里的经济当然要统一开支,这有什么奇怪的。”
白何悻悻然,呶呶嘴巴。
“反正你总是有理儿,如果件件都要和你计较,我还是男人吗?说说,你那最后一个借口是什么?”
“租房哇”老太太撅起了嘴唇。
本打算离开了,又站下。
“我一五一十的给香妈算帐,去年在上海每月花3100块现金租房,12个月光房租就用掉4万块,还不加别的。我说我们都是靠退休金生活,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收入。今年上海的房租又涨了,我们再也租不起了。带二宝?行啊!可我们住哪儿?”
白何注意的听着,水开了也没在意。
老太太就对灶台上点点。
白何急忙揭开锅盖下面,一面若有所思:“这倒是很好的借口,香妈被问住了?”叩叩!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响声:“香妈张口就答,和她老俩口住。她现在那租赁屋,不是二室一厅?一家住一间,客厅厨房共用。”
白何大吃一惊,面在手中不动了。
“和她老俩口一起住?撞鬼了啊,这怎么可能?”
“我也这样回答,香妈反问,为什么不可能?为了二宝,大家相互克服一点,不就过来了?”“那她婆婆住哪儿” “她们不是还有间小屋在出租吗?收回来,让她婆婆回去住。”
白何不说话了。
没说的,香妈考虑得合情合理,说得也合情合理。
一下就把白何老俩口,置于了尴尬的风口。好半天,当白何开始咝咝咝的吃着面条时,一直站着的老太太才摇摇头:“聪明反被聪明误,还真让我打不出喷嚏。现在,真得作准备了。香妈告诉我,白驹一直在吃药,”
白何的筷子头,停止了:“吃药”
“促进怀孕方面的,就是些补品加上休息和卫生,防止感染什么的。”
老伴皱着眉头:“下午我在三向完了后,也到大药房看看,吃饭别等我。”“嗯,不过,”白何闷闷不乐到:“二对老夫妻,四个老人,生活饮食各方面习惯都不一样,住在一起?我首先反对,我习惯不了。”
老伴离开了,边走边说。
“这话,你给白驹说去,给我说没用。”拉开了房门。
本来打算吃完面条后,赶着把几个网站的话回了,再抓紧时间写个二三千新章节的,可白何一下没了兴趣。麻辣鲜香的面条,本来津津有味,现在则味同嚼蜡。
可怜的白何,犹如突患急病。
有气无力,几根几根的,挑着面条儿往自己嘴巴里塞,眼前浮着香爸香妈的面孔。
然而,白何心里透亮,香妈说的是实话,双方的困难都是明摆着的,不用谁刻意强调渲染,像老伴儿那样搜肠刮肚的找借口,千方百计的强调,想来是最愚蠢的作法。
香妈,才是大隐隐于市的高手。
在我们绞尽脑汁,想推脱想逃避的时候,香妈早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想好了。
所以,一下就把我们置于了不利地步。甚至我敢断定,就连我们再次远赴上海,和她老俩口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细节,也想好了。与她相比,我们不但蠢,相形见绌,更暴露出自己的肚量气量,远在她老俩口之下……
白何有一种深深的,被香妈香爸打败了的挫折感。
偏偏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放下筷子,白何懒洋洋的接通:“喂,哦,是白驹呀。”老头子兴奋的坐正,就像面对儿子媳妇:“听说妙香,怀起啦?”“她有点犯腻犯困和呕吐现象,还不太确定。”白驹嗓门儿沙哑,好像说了很多的话,走了很多的路:“爸,彤彤被人摸了。”
白驹下班进明丰苑,被老门卫叫住。
得知了令自己一喜一忧的二个消息。
可第一个喜的好消息还没高兴够,白驹就被接踵而至的忧消息,吓得瞠目结舌:“你说什么,我女儿被人摸了?”“嗯,摸了,摸了的呀。”
老门卫庄严的点点头,以示自己消息的准确无误和及时。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谁干的?你又是听谁讲的?她外公外婆知道不?”
白驹一迭声的砸过去,让老门卫有些绷不住了:“这呢,阿拉也是听阳阳外婆讲的。嗯,阳阳外婆讲,”白驹没听完,就冲了过去。
冲过通道拐弯处,白驹骤然站下。
掏出了手机,迅速弹开。
“爸,妈呢?”“到学校去了,儿子,你还好吧。”五千里之外,传来白何老爸高兴的声音:“彤彤呢”“ 爸,彤彤被人摸了。”“摸了?什么摸了?”
白驹来不及回答,一挺身冲过约莫30多米的通道。
窜进单元门,三步并作一步蹦到了四楼。
平时一般此时都大开着的401,402房门,都紧紧的关着,从房缝下看,二间屋里都灯火辉煌,一泻如银。特别是402房里,更是亮得发白,白光衬垫得门口陈旧微破的淡绿色塑踏布,格处刺眼……
哗,咣!最外面的铁门被一把拉开。
紧接着,咚咚咚!咚咚咚!
白驹重拳之下,同样陈旧微破的木房门颤抖不己。门,打开了,一屋明亮之下,香妈抱着彤彤坐在沙发正中,香爸,老奶奶,妙香或站或坐,围成一个大括弧,把外婆和小外孙女儿紧巴巴围在里面。
开门的,却是一脸肃然的阳阳外婆。
“小白,回来啦?”
阳阳外婆紧张的一伸手,把白驹后面的二道门都紧紧拉上,说:“正等你呢,出大事儿啦。”白驹几乎是狂奔过去,从岳母怀抱硬抱过了女儿:“彤彤”
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着。
女儿则忐忑不安的看看他,又看看大家,大约是被这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场面,吓蒙了。
妙香上来接过女儿:“学习时间,彤彤,我们回家。”白驹不放,胳膊肘儿上却被老婆,狠狠捏了一把,似有所悟,松开了双手。
一屋人,瞧着母子俩去了隔壁。
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才相互望望,可都不说话。
白驹虽然己镇静下来,可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直直的盯着岳父母,好像要从老俩口脸上看出个究竟。香爸躲着他的眼睛,香妈却拧着眉头,似笑非笑:“阳阳外婆,你把事情当着彤彤爸爸,再讲讲的呀。”
阳阳外婆就拍着自己二只手背,有板有眼的讲了起来。
阳阳外婆,是明丰苑里大妈中的奇芭。
正宗的上海阿拉,不但身体倍儿棒,精力充足,而且家务,炒股,认老乡,拉关系等等,一样没拉下。就在香爸香妈和白驹妙香,因为彤彤入幼苗园的事儿火烧到了眉头,才开始频频往近在咫尺的幼苗园跑时,阳阳外婆却早己和园里的保安,食堂,保洁员等混得烂熟,并通过这些后勤工作人员,与园长主任和班主任们,接上了不错的关系。
所以,今下午4点半放学之前。
阳阳外婆本来是香爸妙香家长们,一起早早在大铁门外候着的。
却被食堂的采买员,一个同样是正宗上海阿拉的大妈,叫住帮忙拎菜,一起提前进了大铁门。这按园里的管理规定,本是不行的,可保安微笑着却打开了铁门上的小门,等二人进后,又重新紧巴巴的关上。帮着把一大筐菜送到食堂后,看看离幼苗们离园还有大半个钟头,阳阳外婆就在园里逛荡起来。
结果就睃到了一间大教室里,幼苗们正在排队。
接受一男一女二个,都穿着白大褂的老师检查。
女老师(估计是实习助手)右手拿着支淡黄色小黄鸭式体温表,左手端着个小玻璃瓶,宝宝们都可爱地挽着自己的小胳膊肘儿,挨个儿走到女老师面前,先怯怯的说声:“老师好”然后送上自己的小白胳膊肘儿。
女老师就用体温表的伸缩长鸭嘴,在小小白白的胳膊肘儿上轻轻抵抵,看看。
给坐在桌后的男老师(园医)说声:“正常”园医就在小本上划一下。
有时,检查后,女老师说:“有一点”就叫被检查宝宝的张开嘴巴,把左手里的小玻璃瓶,对准小宝宝的小嘴轻轻一抖,一粒粉色小小的药丸,就准确无误的蹦入了对方喉咙。
“宝宝乖,咽下,乖,把嘴巴张开,让老师检查,好,没事儿,过去的呀。”
园医就又在小本子上横一笔……
看一会儿,阳阳外婆腻了,就准备离开。可这时,刚好看见自己的外孙女儿和她后面的彤彤,便有饶有兴趣的站下。阳阳过去了。彤彤却被老师拦下,量了三次体温,还相互低声的交换意见。尔后,女老师出教室拿什么东西,园医的手就伸向了彤彤……
讲到这儿,阳阳外婆就一再重复。
“问题是,为什么偏偏等女老师出去时?阿拉当时看了那个气的呀,就想着报警,可想到彤彤和我们阳阳,”
嘎然而止。白驹也听懂了。
他张张嘴巴,却不好重复那个字眼儿,又闭上。
香妈说:“阳阳外婆,照你这么说来,园医是在给彤彤看病的呀?”“嗯,也可以这样认为。”阳阳外婆有些迟疑不决,又重复:“问题是,为什么偏偏”
香爸突然打断了她:“园医,摸,哪儿?”
这是个难堪的提问,也是全部问题的重心:“你看清楚了没有呀”
香妈和白驹,都感激般瞧瞧香爸,又一起看着阳阳外婆。看来,香爸的提问有点出乎阳阳外婆意外,老太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变得慎重起来,不安的支吾其词:“嗯,先是小脑袋,后是小屁屁,然后呢,嗯,不过,她外公,阿拉可是为了我们的宝宝好,”
香妈就笑着点头,上去拉着她的双手。
“她外婆,我们当然知道,没谁怪你的呀?这年头,有老邻居帮忙瞅着盯着是好事儿的呀。”
阳阳外婆又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亲帮亲,邻帮邻,穷人帮穷人,阿拉们可都是穷人的呀。如今的孩子不容易,又是女孩儿。对啦阿拉都快忘记了,我的一个老股友,给了我一个医弱精症的偏方,”说着,就在自己身上找。
白驹的脸孔,一下红了。
他恼怒的睃睃偏着脑袋瓜子阳阳外婆,拉开门,回了隔壁。
彤彤端坐在小桌子前,正乐滋滋的画着画儿,妙香半蹲在她身边,鼓励着:“画得好,这是喜羊羊,那是灰太郎,这个呢?”“乔福的呀”小姑娘仍细心的画着,一面奶声奶气的回答:“就是我小时候,抱着睡觉的乔福呀。”
白驹轻轻走过去。
大白纸上,东一道竖一条,涂满了各色腊笔。
不过,细细看去,线条比过去平稳,粗细也比过去均匀,这让白驹感到宽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再提这件事儿。直到彤彤吃完,妙香把她抱过去后,香妈才告诉女婿。
“以后看到阳阳外婆热情一些,这种碎嘴婆,用好了是个帮手,得罪了更麻烦的呀。”
白驹就把老门卫的话,告诉了岳父岳母。
气愤的说:“到处散布中伤,彤彤还这么小?明明不是这么回事的呀,我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香妈叹口气:“刚才她离开时,我己经提醒了她,”
“脸都红了的呀”香爸补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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