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想想那么多的老朋友老同事,到今天,只有我们二老头儿,还坐在一起聊天,缘分的呀。好,咱们继续。忧郁症,你知道不?”
“什么鱼余震?还大地震呢,”
香爸没听明白,掏出昨晚自己记下的那张纸条儿。
“我念,还是你自己看?”“我自己看”蒋科一把夺过,佯装着细读一番,然后折好揣进大挎包,夸奖到:“我说过,香爸就是香爸,认起真来,要拿多少人来比。瞧,查得多仔细的呀。这让我想到了以后,”
停停,故意吊吊对方胃口。
“咱们还是说说忧郁症,忧郁症,你真不懂?”
“我为什么要懂”香爸知道他在故意吊自己胃口,也装作毫不在意,反问过去:“这对我,有什么帮助的呀?忧郁症,第一次听到。”
蒋科又碰碰他,暗示注意了。
“根据权威医学的说法,抑郁症是躁狂抑郁症的一种发作形式,以情感低落、思维迟缓、以及言语动作减少,迟缓为典型症状。抑郁症严重困扰患者的生活和工作,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的负担。”
停停,瞟瞟对方脸色,继续到。
“所以,那个营业员姐姐一向态度生硬,其实就是忧郁症的症状,一般人不知情,都误会了的呀。”这引起了香爸的注意,他则目瞅瞅蒋科。
“你多久自学成才,又成了医生?”
蒋科耸耸自己肩膀。
“对了,你与那营业员姐妹很熟的呀?”“她俩是我的远方亲戚”蒋科笑笑,拉拉自己大挎包的宽带,仿佛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出了五服,算远亲了,可总是亲戚的呀。”
香爸恍然大悟,不说话了。
中国的封建社会,是由父系家族组成的社会,以父宗为重。
其亲属范围,包括自高祖以下的男系后裔及其配偶,即自高祖至玄孙的九个世代,通常称为本宗九族。在此范围内的亲属,包括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为有服亲属,死为服丧。亲者服重,疏者服轻,依次递减,《礼记?丧服小记》所谓"上杀、下杀、旁杀"即此意。
对于这点,香爸是清楚的。
他总算明白了,昨天蒋科为什么嘲笑要自己,想靠买彩致富?
原本讶然他怎么会知道,现在,嗬嗬,这世界真的是太小了的呀。“好啦好啦,你也总算明白了,那个营业员姐姐为什么总是阴郁不开心?拜托你平时多给大伯大妈们解释解释,病人呢,按说只能在家里呆着医治,可一没钱,二没权,三几张嘴巴要吃喝拉撒,所以,只好带病跑到上海来捞生活。活着,都不容易的呀。”
蒋科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这让香爸抬起了头,凝视着窗处后退的风景,缓缓的点点头。
个多钟头后,转了三道车的二老头儿,走进了位于上海x区x路x弄98号的上海荣宝斋。香爸是第一次来到,这所谓的上海最大古玩店,。
堂而皇之宽大的客厅。
漂亮端庄的迎宾小姐。
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客人,分成各小间的洽谈室,悬挂在正墙上超大型的电子屏幕,不停的闪烁变化,一会儿是一张画,旁边标着一长串阿拉伯数字;一会儿是一个鼎,全方位地徐徐旋转着;一会儿又是一个罐,诱人的土泌蓝面上,一个狰狞的鬼状人面,骑在一头黄牛背上,像是在挥手唱歌……
香爸看得眼花缭乱。
不知所措,有点像进了大观园的刘佬佬。
“老香,香科,”蒋科轻轻拍拍他,才回过神来:“我们到8号间坐坐”蒋科说,旁边,立着一个婷婷玉立的高挑个迎宾小姐,朝那一排小客间,轻举着自己的右手。
于是,二老头跟着迎宾小姐,走进了8号间。
间不大,顶多也就10个平方。
一桌,一柜,靠窗一张双人沙发,落地一大盆富贵竹,茂盛翠绿的富贵竹,衬着一长幅落地绿窗帘,整个房间绿荫荫的,生机勃勃,更具品味。
桌后,一位着装丽人笑盈盈的站起来。
指指沙发:“请坐,二位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复坐下,腰杆笔直,满面微笑,目视着客人,胸前,吊着张白底蓝字的工作牌,香爸看得真切,上海荣宝斋,洽谈部?冯薇薇,整个给人训练有素,端庄淑雅之感。
蒋科就站起来,顺过大挎包。
取出那本大42开本,折掉包着的旧报纸,双手递给了她。
香爸一直紧紧盯着冯薇薇的面部表情,这是进来之前,蒋科的分工。蒋科说:“话,我来说,遇事不要轻易表态,这古玩市场的水,深得很。”
香爸深以为然,点点头。
“你呢,一进去就盯着对方脸孔不眨眼,注意,是不眨眼,明白?”
“嗯”香爸不喜欢蒋科现在说话的口气,这有点像老板在给打工崽,安排工作任务,又有点像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给弱智病人反复医嘱。
香爸本来应该回答的“明白”,就变成了低沉的“嗯”
你奶奶的,不眨眼?
如果有苍蝇飞来,眨不眨?如果进了灰尘,眨不眨?如果对方发现我紧盯着不眨眼,骂我是流氓,色狼,又眨不眨?如果,总之……
“总之,是盯着不眨眼,看她脸上表情如何变化,你就知道咱们淘到的这本书,值不值钱?现场上课的呀,机会难得的呀。”
嗯,冯薇薇职业性的接过了书本。
随便翻翻,又抓起鼠标,点开电脑飞屏幕,在查看什么?
嗯,冯薇薇的眉梢,不引人注意的扬了扬,可马上变得若无其事,这小动作,给香爸紧紧的抓住了。于是,不引人注意地,他用脚轻轻碰碰蒋科。
蒋科正襟危坐。
边挺胸呷着凉白开,边貌似专注看着精致宣传资料。
微微皱皱眉,不出声地把自己的右脚移开。嗯,瞧吧,冯薇薇神情如故,可明显的看出,她笔挺的鼻翼像蝴蝶的翅膀,在轻轻且悄悄的煽动着,煽动着……
香爸无师自通。
明白对方一定是加心跳快,才促进了吐息的不均匀。
那么,此时此地,能让这个训练有素的着装丽人,激动得心动过速的事儿,就必定是她现在手中的那本书了……终于,冯薇薇纤尘不染的手指,拎起了话筒。
“总经理,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冯薇薇宛若完成了一个伟大且沉重的任务,轻轻合上了42大开本,双手相挽,形成一个心型图案,轻放其上,然后优雅地看着二老头。
“二位先生请稍等,我们宁总马上下来,与您们面谈。”
可是,香爸却清楚的感到。
对方虽然是看着二人,眼光却朝向的是蒋科,又不致于太让自己感到冷落,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本事。一直佯装着在读上海荣宝斋宣传资料的蒋科,抬起头,微微欠欠身子。
“好的,谢谢!”
当然,香爸也跟着欠欠身体,却自感不自然,生硬。
几分钟后,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一个老者走了进来。冯薇薇立即起立:“宁总”老者点点头,接过冯薇薇递过来的大书本,重新摊在桌上,俯下身子就细细查看……
老者个子不高,一袭灰布长衬,掩口胡须。
足蹲一双浅色圆口布鞋,精神抖擞,额头宽而发亮。
如果是走在大街上,绝对让人感到时光倒转,回头率百分之百。香爸瞟瞟蒋科,蒋科却似笑非笑,俨然看破红尘,冷暖自知,不激动也不淡漠,就像面对一个多年熟悉到顶的老朋友,老街坊。
终于,老者抬起了身。
于是,香爸又看到了一张称得上平淡无奇的脸孔。
如果走在街上,不会给你任何格外的印象,可是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从里透出的异光,摄人心魄,像有超然魔力,让人过目难忘。
“二位先生”老者开口了。
有些敦厚,宛若发自胸腹:“能讲讲此书的来历吗?我想,这很重要。”
于是,蒋科庄严的咳咳,秉行自己的分工。老者静静的听完,点点头:“如此说来,二位先生是想鉴定,还是?”“二者兼之”蒋科微微而笑。
“竹虚老人,字字如金,惊鬼神泣。可若能达到我们理想的价位,我想,物归原主是有可能的。”
老者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哦,敢问先生贵字?”“我姓蒋,字如山。”老者睁大了眼睛:“蒋如山,原来是先生你呀?”蒋科上前一步,微微低低头:“是学生”
香爸看得一头雾水。
再瞅瞅一边的冯薇薇。
着装丽人,也同样惊愕的打量着蒋科,这让香爸感到蒋科,又在开始故弄悬乎唬人了。比如,他明明叫蒋海,偏偏撒谎说是叫蒋如山,难道这老小子改了名儿?
再说,这有什么必要撒谎的呀?
可笑那看起来挺聪明的老者,轻易就上了当。
如此,初进门时,香爸对老者的神秘感和敬重感,顿减了几分。“中国有贤才,贤才在民间,藏才于民,国粹绵延,生生不息,是国家之福呀。”说着,老者上前和蒋科紧紧握手。
再目视着香爸:“这位是”
“香科,我的老朋友兼合伙人。”
蒋科含笑介绍到:“刚入门,前途无量的呀。”这么一说,老者又上前和香爸紧紧握手,冯薇薇也上来,主动和香爸握手,还莺声鸟语的说:“香科呀,以后请多指教哦。”
温软滑腻,纤尘不染,细腻白哲的手指。
主动捏住老头儿粗厚的右掌,差点儿弄了个香爸大红脸。
然后,进入正题。老者请二老头儿坐下,珍惜的重新拿起那42大开本晃晃,放在桌上:“王道士(王圆箓)可恨,王道士也可叹,没想到幽闭了近800年的藏经洞,会被一个道士发现打开?真是成也圆箓,败也圆箓啊!如果我没记错,如山先生偶然淘到的这本经书,年限应该是北魏、西魏之间。如山先生今天把它带来,不过是请竹虚题题跋而己了?”
蒋科欣然点头:“尽听师傅指教”
老者摇头,朴实无华。
“师傅不敢!先生所学和竹虚不一样,先生卧虎民间,自成一派,竹虚不敢妄加评论。”起身,伸手,那冯薇薇变戏法一样,取出了毛笔墨砚,在桌面上一一摆好。
然后,欠身恭请老者拎笔。
香爸就饶有兴趣的看着老者。
右手拎笔左手捋袖,那笔尖就在浓香的墨汁里蘸呀蘸的,眼睛的异光越来越亮,嘴巴也在喃喃蠕动,忽然一拎笔,一捋袖,蘸满了墨汁的笔尖,在大42开本的第二页上,龙飞凤舞,呼啸而下,倾刻间,写毕,屋静。
放下毛笔的老者。
额角上竟然泌出了汗珠儿,这让香爸感到惊奇。
蒋科拿起,有板有眼的读一遍,然后,双掌合拢,以示感谢。香爸却轻轻摇摇头。他觉得这些都是花架子,做给别人看的。
搞了大半天,一丁点儿也没接触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看在眼里的蒋科,笑笑。
对老者合掌到:“即然来了,如山还是想请竹虚点拨点拨,不知此书,如今价值几何?”老者何等睿智?早瞧见一边的香爸无所碌碌,判定了他的身份。
听蒋科这么一请求。欣然应充。
“鉴于通膨,国家政策也在不断调整。以竹虚拙见,此书拟应在800万—1千万人民币之间……”对香爸而言,有了老者这个定价就足够了。
他己从那一迭精美的宣传资料上。
了解到了眼前这个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铜版纸复膜,印制精美的资料册上,老者的相片,与他本人一模一样,老者的介绍呢,是这样写着的“……系中国荣宝斋市场运作最成功,也是中国最大的产业集团,上海荣宝斋总经理,领取国家专项津贴,国际上顶尖的古玩专家,经他鉴定承认的古玩,曾在国际顶尖的英国大维德拍卖有限公司的拍卖会上,连创拍卖记录……”
现在,又亲耳听到老者的估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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