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点头:“想过,的确风险太大,可是,”方总笑:“不说可是,可是不说。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总爱形而上,假逻辑,总想像有第三条路可走。事实上,多少有志青年就是这样,一头闯入自己所谓的创业,瞎折腾一番后,疲惫不堪,灰溜溜的跑回家中,成了愤青和宅男宅女。我不否认也有人成功,可少数人的成功,就能代表绝大部份人,所谓天道酬勤,付出就有回报的一厢情愿?不可能的呀!”
白驹本来信心就不是很足。
给方总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不决了。
门,轻轻一响,小陶进来了。小陶进来,方总便借故告辞。关上门,小陶也不说话,将一张天蓝色的银联卡,递给了他:“初始密码,123456,”
一伸手,抓过at,轻轻放在他手边,起身踱开。
白驹也不客气,将银联卡塞进了at的窗口。
看了看上面显示的金额,并迅速修改了密码,将200万小心的揣进了自己衣兜。这一切做完,小陶也自然的踱了过来,又一伸手,递过来一个褐色小本子。
白驹不知究竟,没接。
小陶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你可以看看”
白驹就接了过去,“离婚证”三个大字,扑入他眼帘。白驹一惊,急切打开,细细看后,慢慢还给了对方。小陶把离婚证无言的扔进办公桌的大抽屉,缓缓到。
“一切都结束了,可你却才开始。白驹,我只请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白驹站了起来。
“我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没能力也无权势,答应一个大老板儿子的请求。不过,只要你能相信我,我也能做到,我就一定会答应你的。”
小陶也站起来,跟在白驹后面。
“不,你能做到。”
一下绕到白驹前面,直视着他的眼睛:“答应我,好好照顾李灵。李灵是个好姑娘,我祝她有个好归宿!”白驹有些慌乱:“可你,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有家有室,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子汉,不可能娶她的。”
小陶有些激动,也有些伤感,可极力控制着自己。
“可二人若有缘,真心相爱,不一定非要一个法定的小本本。”霍然转身,背对着白驹和大门:“请吧,你该忙自己的去吧。再见!”
“再见!”白驹有些迟疑,就这么离开?
双脚却不知不觉的跨了出来,那扇并不熟悉的红木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现在看看手机,正是午餐时间。走在无人的走廊,白驹只听见自己单调的脚步声。不知怎么回事?200万静静的揣在他兜里,可此时的白驹,没有饿意也没有兴奋,只是感到疲倦和乏力,并且,心情也有些压抑。
啵!短信息。
拿起瞧瞧,李灵发来的:我在“艺苑”,如你能来,我很高兴。
稍一思忖,白驹拐上了到电梯的楼梯。艺苑,是在本幢商业广场外,新开张的一家茶餐厅。白驹跨进去时,餐厅顾客盈门,热闹却不喧扰。
每桌铺着雪白台布的玻璃之上,都放着插着一枝娇艳欲滴红玫瑰的小白瓷瓶。
白红相映成趣,倍添幽雅景深。
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漫空如水荡漾,空气中有一种莫名情愫在缱绻,小资味儿撩人心扉……二天没看到李灵了。
人力部长单手掌腮。
半边脸颊在斜披的乌发里,背朝外地坐在靠窗的桌前。
5月浪漫的阳光,将她勾勒成了一幅温润的剪影。白驹小心的擦过人群向她走去,胸中涌起以前从未有过的某种冲动。
他忽然想起了《野蛮女友》男女主人公,最后相逢的镜头。
感觉那电影中那牵牛的心情,大致和自己差不多吧?
“你好”“坐吧”李灵没抬头,放下右手,将点菜单推了过来:“你看看,吃点什么?”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让白驹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之前二人在一起,李灵可是百分之百的“野蛮女友”
吃什么做什么甚至想什么?都是由着她的性子和心情。
然而,白驹并没珍惜自己的机会,而是把菜单又顺着桌面推了过去:“还是你点吧,我己经习惯了。”李灵抬起头,对白驹笑笑,点了二杯黑玛丽咖啡,法式蛋糕和一碗鱼香肉丝面。
“这二天,感觉如何?”
李灵打量着白驹:“我听文燕说,你找过小周?”
白驹点头,知道她是抛砖引玉。这么复杂又单纯的关系,自己这二天的活动,她应该了解得清清楚楚。菜,送了上来,二人边吃边聊。
那一大碗鱼香肉丝面,热腾腾的,喷香扑鼻。
是上次李灵偶然听到白驹说,自己喜欢吃的便记下了。
这家茶餐厅手艺不错,看着审美很高的李灵,边呷着黑玛丽边切蛋糕的满意样,白驹也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这鱼香肉丝面,味道香浓颜色腻白 鱼香肉丝料足 肉丝和葱多 酸酸甜甜可口 还有一些辣,真正符合自己理想中的美食。
听到白驹毫无保留的讲完,李灵点头。
“这么说,200万到手了?”
白驹点点头。“那么,连同上次那100万,你现在手里有300万现金了。”李灵轻轻说:“在上海,300万是小钱,可也足够你应付一阵子了。那么,全部用于二宝?”白驹心里一动,对方话中有话?
他静静的看着人力部长。李灵也静静的看着他。
优雅的呷一大口黑玛丽,冲下一大口蛋糕。
“这二天的蹲点,是你自己提出的?”“嗯”“许部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白驹把吃了一大半的鱼香肉丝面,轻轻放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灵伤感的摇摇头。
“直说或隐含都没用,白驹啊,远大毕竟是私人公司啊!这么办吧,下午老板若直接打电话找你,你可千万要沉住气,明白吗?”
白驹当然明白了,可仍似懂非懂。
“许部可是开发部部长,不是部门领导负责制吗?”
“你的旅考,定没有?”李灵所答非所问,脸色有些憔悴:“挂号牌,效果如何?”“可能,或许,”白驹有些迟疑不决,一是这二天忙着贷款转移事儿,二呢,还没认真想想。
妙香二天之内,冰火二重天。
从假孕到二宝足双月,旅考?怎么讲呢?
至于挂号牌,还是不说为好。“好吧”李灵叹口气,忧郁的看着窗外,一地灿烂,满眼风景,从东海吹过来的海风,在如林的高楼大厦间穿行,掀动着绿化带那些人为的树丛,受惊一样不停摇晃……
“你,不想对我说说小陶?”
白驹有些惶惑:“不是,我是想,”
李灵明白他的意思,回过头,低声到:“现在说吧,没事儿的。”“小陶给我看了,离婚证。”他仿佛有些吃力:“离婚证上,是昨天的日子。”
“具体是,昨上午10点34分。”
李灵盯着对方的眼睛,轻轻到。
“你,正在向前的总经理办公室。”“嗯”白驹承认,有些惶惑:“你不是说,对方一直不愿意签字?为此,你还找了王检查长?”
“突然就同意了,让我马上赶到区民政局。”
李灵梦呓般,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
“见面,相互握握手,就签字,拿证,再相互握握手,告别。”白驹定定的看着她:“小陶让我转告你,你是个好姑娘,要我好好照顾你。”
李灵扭头看看他,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接着,一大滴一大滴晶莹的泪珠,渗出了她指缝……
白驹安静的坐着,不想劝导。这么一场奢华的豪门婚姻,以苦涩开始,又以苦涩结束,看似金童玉女,却抱憾终身,若不是当事双方,谁又能解其中三味?
小陶说得对,我的一切结束了,可你却才开始。
那么,现在轮到了我?可我算她的什么呢?
情人?爱人?男闺密?似乎是,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不明不白,暧昧尴尬的关系?“我现在,有些后悔。”李灵松开了双手,鼻翼二侧,湿润闪光,有一种很强烈的知性美女的妩媚。
“白驹,我承认,我有些冲动,我还承认,以前我对你说了谎话,”
白驹不解:“谎话”
“是的,的确是谎话!”李灵带着很浓的鼻音,像是突然间患了重感冒:“我不是同妻,小陶也不是那种人!我们,只是性格不合。”
“然而,可是,”
“是的,为了离婚,我伤害着他,没想到在这最后时刻,他却说我的好话。”
李灵拚命控制着自己,可泪花又一次盈出,还扑嗽嗽的直往下坠落……二点差五分,李灵白驹一起走进了远大公司。要按白驹习惯本不愿如此,可李灵却叫住他一起缓行。
这让白驹多少不太习惯,心虚地与遇到同事打招呼。
李灵却落落大方,从容不迫。
白驹先到部长办,许部点头:“完啦”“完了”“回吧,忙自己的。”白驹就转身,就在这一瞬间,他瞟到一边办公桌上的叶副部,正迅速垂下眼皮儿,佯装着在读桌上的文件。
白驹有些奇怪。
大约,刚才我和许部一问一答时,叶副部正瞧着我?
她躲什么躲呢?“你好,叶部。”白驹干脆对她问好:“还在忙”“你好” 叶副部一如平时那样彬彬有礼,可仍让白驹捕捉到了她脸孔上的不自然。
“哎白工,莫忙。”
许部又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问一下”
白驹重新转身。“三天啦,你那旅考,定没有呀?”许部似有些不解,这种好事儿,人家一接到通知,活怕被收回一样,都是屁颠颠的马上和家里通电话,最迟不过第二天就回话,第三天就起程。
“明天吧”白驹只能这样回答。
又强调:“这二天,不是在蹲点?”
他想,许部该心有灵犀的“哦”一声,然后是公事公办的提醒,“抓紧”。可是,许部却是揶揄的斜斜他:“是呀,蹲点大家知道。”
然后,才是公事公力式的提醒。
“抓紧一点,人力部等着安排。”
看到白驹回来,小玫瑰尖叫到:“大家以为你失踪了了,正准备报案的呀?”嗓门儿之大,同事们都纷纷抬头,复低下,忙自己的。
白驹一面打开电脑,拉开抽屉,挂好大挎包。
一面说:“莫叫莫叫,上班呢。哎小玫瑰,这二天,忙坏了吧?”
“什么意思”小玫瑰对他翻翻白眼皮儿:“你在,我不忙?你不在,我反倒忙坏了?这不明明是说我怠工的呀?”四个敏捷的小滑轮轻轻一响,胸脯高挺的美女文员,整个人儿就滑到了他面前。
“老实坦白,是泡妞练摊去了?还是给逮进局子里去啦?”
白驹就愉快的抿抿自己嘴巴。
“什么都不是,是蹲点去啦。蹲点,你明白的呀?”小玫瑰冲他呸一口:“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白大工,我可告诉你,李部这二天可尽围着开发部转悠,群情激愤的呀。”
白驹脚尖往地上一点。
嘎嘎嘎的转动着身子,四下转悠。
“没那事儿,我看你是怂人听闻,造谣中伤,谨防我要索赔精神损失费哟。”吱溜!小玫瑰又滑了过去:“精神损失费?我还女神受伤费哟?说真的,白驹,你可真没良心。出去二个整天,怎么没见你给我整点什么好东西回来,让我高兴高兴?还有,人家伊本可一直挂念着你的呀。说真是,你是不是考虑把旅考,还给人家算啦?”
白驹停止了忙活,注意的看着小玫瑰。
“你们,在一起商量过?”
“没有”小玫瑰一口否认:“要背着商量,那不成了搞阴谋诡计的小团体?”“那,你作什么洋急?”呛得小玫瑰瞪瞪他,有点无可奈。
“你不去,也不回话,大家都干等着,谁不着急的呀?”
电话铃响,是人力屈副部打来的:“我找白工”
小玫瑰不怀好意的回答:“哦,是屈副部呀?白工蹲点二天,累坏了,刚回来也不让人家喘口气?”“上班时间,莫开玩笑。”
比小玫瑰几乎大一轮的人力屈副部长,正色到。
“让他接电话,请快一点。”
小玫瑰拉长了声音:“好,吧,官大三级压死我,稍等。”话筒斜了过来。白驹早己听到,这次不是李灵,居然是很少找自己的屈副部,这让他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你好,屈部,我是白驹。”
“白工,能解释一下,你这二天具体干什么去了吗?”
屈副部不动声色,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可白驹,立即发觉不妙。这还用说吗?在远大,部门领导安排下属蹲点,基本上都是自己作主,无需对人力部汇报或备案的。
其次,白驹这次以蹲点名义外出二天之久。
大家包括人力部长李灵都知道,这是许部的安排。
何以部长不出面,副部长倒来质问?同时,也就是否定了许部的安排,人力部直接干涉部门的工作,这可是破天荒的。
“白工,我听着呢。”
大约是对白驹的怔忡不满,屈副部冷冷的提醒到:“你的回答,将作正式记录。”
白工忽然想起中午在“艺苑”时,李灵的提醒,心里有些慌乱,这么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把我以蹲点为名外出干私事儿的秘密,对人力部进行了公开检举揭发。
听听屈副部的口气,仿佛是在对我传递什么信息?
“就是,到a厂办,”
白驹犹犹豫豫,想着借口。天地良心,这可是一向自觉自律的白驹,来到远大二年多的第一次撒谎。所以,吞吞吐吐,欲罢不能。即或不是老到的人力部屈副部长,换了谁也听得出来,对方正在撒谎找借口。
“行了呢,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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